“周哥,周哥,你看,那小子來了。”
胡大米看見魏無笙從值房裏走來,用胳膊肘了肘周衷。
金有福道:“恢復的還挺快的,本以爲要他躺個十天半個月,這才兩天功夫臉上就看不出傷了。”
胡大米不免酸溜溜道:“人家王孫貴子用的藥那肯定是頂金貴的。”
金有福道:“不對啊,他身邊怎麽還跟著個小娘子,是那天把王越手刺穿了的那個,公主府的人,完了完了,這小子回去肯定是告狀去了,要把咱們都趕出去。”
“怕什麽,動手的是我,和你們又沒關係。”
“周哥你家老娘和弟妹都指著這點俸祿過活呢,你要是被趕出去了那以後可怎麽辦?”
“還跟以前一樣,老子去扛貨。他娘的老子在這兒待了七八年,戰場去了四五回,就拿這麽點錢打發老子,我早就不想乾了!”
周衷吐了一把口裏的瓜子,拍了拍手,拿起架在校場上的那把槍,胡大米忙來勸他,“別衝動別衝動,周哥,這可不興動手。”要打也挑個沒人的時候啊……
周圍的人見狀都竪起了耳朵,眼睛緊緊盯了過來,等著看好戲。誰不知道這新來的魏校尉是葛將軍的人,張副將也對他客客氣氣,時常優待,現在周衷要跟他剛上,肯定沒好果子吃。
宋璋跟在魏無笙身後,拉著一張臉,看著前面的人走得飛快,心裏暗暗問候了一遍他全家。
“走快點,沒吃飽飯呐。”
宋璋兩隻手合抱著人高的包袱,看不到他的臉,無聲駡了一句,不要臉。明明有馬車可以進來,他非說什麽軍營重地,外來車輛不可進入,自己不搞特殊,讓家裏侍女一趟趟搬進來就好。
“周衷,你前日那功夫真不錯,我之前雖然跟著武師學過,卻不及你萬一,今日才知自己是個花架子。以後還請你多多指點才是。”
周衷不鹹不淡道:“校尉説的這是哪裏話,你既然才是校尉,定然是本事遠高於我的,哪裏談得上我指點你?前日因爲校尉受傷,咱們就提早回家,今日校尉又帶了侍女進來讓我們一飽眼福,人人都説北營規矩嚴苛,我們這幾次破例,可都是全托了校尉的福。”
“昨日讓兩位小娘子進來的確壞了軍營的規矩,我與諸位比試也是慣例,卻連累諸位挨了責駡。所以今日我特地著人給長勝連的兄弟帶了一套新春衣鞋子來給大家賠罪。”
“阿璋……”魏無笙磚頭,宋璋正走來,將東西放在了地上,“大家來領衣裳吧,按照尺寸大小都分好了。”
衆人紛紛圍了上來,有人摸了一把料子,當即套在了身上,“好滑溜的緞子!”
“是啊,好舒服啊,軟的跟娘兒們的手似的。”
“尺寸也剛剛好,獲!老齊你看,老子穿上俊不俊?”
“俊,俊……”
衆人都領了衣服歡天喜地地道謝,唯獨還剩下三套衣裳在地上。宋璋只想快點送完衣裳走人,她看向了胡大米,“你不要?”
胡大米有些猶豫,看了一眼周衷,周衷道:“你是公主府的人,那這是公主的意思還是魏校尉的意思?”
“有什麽分別?”昨天聼竹的態度還不夠他們看出來的,這家夥姓魏,可不是普通的魏,那是囯姓,梁魏的魏!还要问这话……
周衷从话中更确定了魏无笙和公主关系匪浅这一点,他冷哼了一声,“魏无笙,你有什么花招尽管使出来,别搞怀柔这套,老子可不吃,若是暗地里放冷箭坑人老子不管你是谁一样宰了你。”
魏无笙笑道,“你误会了,周大哥,我是真觉得你功夫了得,我就是绣花枕头一个,我想跟着你学点真本事。”
胡大米在一旁道,“大哥,我看他说得挺真的,不像是要阴咱们,要不然咱就教教他……”
周衷扫了一眼魏无笙,心中道,的确是细胳膊细腿,皮肤白得像个娘们儿,说话也文邹邹的。倒是识趣,不管他真心假意,既然肯给他抬这个架子,那他也先息事宁人。
如是想着,周衷便去拿了那件衣裳,还没碰到边,便见那头走来一群人,从他手里抢过了衣裳。宋璋认出正是那日带头要打听竹的人。
“衣服不错啊,魏校尉,怎么只给长胜连的兄弟发衣服,我们朔风连的人也正缺新衣服呢,你看看,我鞋都要穿烂了。”
韩虎一边说着,一面抬脚踩在了胡大米刚穿的新鞋上。
“你有病啊!要衣裳自己买去,哪儿有找人要东西的理由?”
胡大米伸手去夺韩虎手里的衣裳,他却紧紧拽住了不松手。魏无笙道,“今日只备了这么些衣服,考虑不周,改日我再向张副将提一提全营兄弟发春衣的事。”
“别改日了,正好我身上这衣服破了个洞,这几套就劳烦赠给我吧。”
“谁他娘的要送给你?也不撒泡尿看看自己长啥样子,拿来!”金有福直接上去拿,韩虎旁边一个人一把推倒了金有福,胡大米忙去扶他,两人火蹭蹭冒了上来。
“想打架是不是?你刚推人干啥呢?”
“推你怎么地?少块肉了?”
“怎么地……我打死你个不要脸的!”
说着说着,三个人开始推搡打架,周衷也加入其中,有人来拉架,不知怎么两边吵了起来,变成了两个连开始打架。
“草你爷爷个腿,你敢打我脸?”韩虎被周衷骑在身上,脸上刚刚挨了一拳嘴角火辣辣的,他一个翻身猛然反击,朝着周衷胡乱打了过去。
“别打了,别打了——”
魏无笙无奈地上去拉架,却猛地挨了韩虎一个拳头,魏无笙愣了愣,脸色一变也朝他还了回去。韩虎本与周衷势均力敌,这会儿来个软柿子紧挑着魏无笙打,周衷反应过来又缠了上去,几个人乱作一团你打我我打你……最后宋璋喊来了张禾将他们拉开此事才算了结。
“嘶——”魏无笙摸着胃,那个韩虎拳头不比周衷小,险些没把他胆汁打出来。他靠在一边筋疲力尽,嘴角破了皮。周衷路过不知从哪丢过来一壶绿酒。“给。”
魏无笙看了一眼他脚上的鞋,是他发下去的那双。他有些意外。
周衷在他旁边坐了下来,“虽然功夫不咋地,倒是个能抗打的,骨头硬。”
魏无笙苦笑,“我就当是夸奖了。”
“就是夸奖!”周衷笑了起来,拍了拍魏无笙的肩膀,“我还以为你跟那个张禾韩虎是一伙儿的,原来真就是个走后门的面首。”
“面首?”魏无笙抽了抽嘴角,“我不是……”
“唉,没关系。男子汉大丈夫活着都不容易,都是为了混口饭。你放心,今天咱俩一块揍了韩虎,还送了兄弟们新衣裳,以后我罩着你,你就是我老弟。”
周衷说着拿起手里的酒壶碰了碰魏无笙的,一饮而尽。魏无笙想了想,也便顺着喝了一口,“好,周大哥,以后咱们互相照应!”
晋阳挽起衣袖往酒杯中倒了一壶酒,紫红色的液体盈盈地在金底酒盏中,烛光融汇,更显得她腕上那只红宝石镯耀眼刺目。
“前几日礼部尚书给我送了几坛西域酒,你尝尝。”
宋璋依言喝了一口,“甜甜的,还有些涩,好新鲜的味道。”
“是他们那儿的果子酿的,好像叫什么……葡萄酒,这葡萄长什么样我是没见过,不过喝到葡萄酿的酒也够了。”
宋璋笑道,“托了公主鸿福了。”
“这也不算个什么新鲜玩意儿,往年北疆也会上贡不少东西,今年不知何故听说是遭了灾荒,东西少了不说,金银的质量也不如从前了。”
晋阳哼了哼,“这些蛮子一年比一年敷衍,陛下在病中无暇顾及,倒是该叫礼部好好敲打敲打四方馆中使者。”
宋璋有些讶异,没想到晋阳的势力如此广大,骁骑营,虎贲营,礼部……一句话就能左右机要。她不只有皇帝宠爱,交结的关系也是千丝万缕,难怪黄家想与她交结。
外面丝竹之声忽然响起,听竹笑着进来,“公主,傀儡戏上场了,大家都请您去点戏呢。”
今日是晋阳生辰,她没有将宴会设在宫中,而只带了府中几个侍女在此游湖赏春。晋阳走了出去同宋璋在厅中坐下,随意翻了翻折子。
“就小玉传吧。”
听竹闻言上去对戏班子说了,众人便开始提着两个傀儡演了起来。
起初男子与女子两相欢好约定终身,后来男子离开此地前去科考,却得知家中早已为他定了高门贵女的亲事,权衡之下他决心抛弃女子,不再联系。女子联系不到他,散尽家财寻找,最后终于为好心人寻到,女子此时已心灰意冷,气绝而亡,死前留下诅咒。
宋璋一面看着,一面心中思忖,大寿之日听这样的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