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郎见过姑母——”
“公主。”
晋阳看了一眼魏无笙,连忙扶起他,“怎么比上次见又瘦了,定是没有好好吃饭。也是,你那里没什么好吃的,身边又没人照顾,我说把我身边的玉环赏给你,她人又……”
“姑母——”
魏无笙有些无奈,连忙叉开了话题,“侄儿这次回京乃是冒着杀头的风险,不可大张旗鼓。”
晋阳这方想起来,“我知道,我知道。无召入京的确是大罪,可陛下也好久没见过你了,我带你去求求情,她一定不会过于苛责。”
魏无笙道,“陛下她……”
“陛下是年纪上来,前日起身扭动了筋骨,并没什么大碍。卧床修养几日,这流言便散播开来,各处都起着异心呢。”
“那便好。有陛下和姑母在,我这条小命也就还能延长几日。”
魏无笙脸上露出些许惆怅,晋阳握了握他的手,“这是哪里话,你是大哥唯一的孩子,陛下的长孙,即便我们不在了,也没人能欺负你。”
魏无笙低下头苦笑,晋阳见他不安,因道,“你回来的事还有别人知道么?”
“皇叔也知晓了。”
“那这事就不能拖了,得赶在他给陛下递折子之前带你进宫。我想想……事不宜迟,就今日吧。”
“今日?”
一辆马车从宫外驶进宫门,守卫拦住了他们例行检查。
“是公主的车架,今日入宫侍疾。”
车夫配合着拉开帘子,便见里面长公主正闭目养神,身旁一名身形高大的宫女低着头弓着身为她细细按摩头部。
守卫挥手放行,车轮声再度响起,一路顺利到达了内殿。再出来时,晋阳身边站着的俨然已是一个俊美男子。
魏无笙跟在晋阳后面走进屋里,侍女竟也无一人对此感到疑惑,只是照常做着自己的事,向他们微微俯身行礼而已。
“是晋阳来了?”
一个低沉浑厚的声音从里间传来,晋阳示意魏无笙待在帘外,自己先拎着食盒快步走了进去。
皇帝靠着床坐了起来,晋阳拿温热的帕子拧干替她先擦了擦手,而后坐在了床边。
“这会儿药都吃完了,你不是要去赏花吗?今天还来我这里做什么?”
晋阳笑道,“我昨日去了何府赏花,心里不舒服,就不想再去了。”
“何家是忠臣也是能臣,你不必因往事耿耿于怀对何氏横挑鼻子竖挑眼。她当年的选择倒也是人之常情。”
“放在别人身上我是能说一句人之常情,可那是我哥哥呀,我的亲侄子被她不管不顾地丢在陈丰那小地方,多少年来问也不问过一句,有这么当娘的么?”
皇帝斜看了她一眼,状作不快,“你是在说我呢?”
“我怎么是说您呢?娘您一定也是对那个孩子愧疚,所以才想到我是说您。”
“你一看就是没有当过娘的。孩子只有养在身边的最亲,放在外头两个人久不接触,那就和素不相识的陌生人没有两样。那孩子我连看都没看过,再说是他爹连累的他,要愧疚也该是他爹愧疚。”
晋阳叹了口气,“要说大哥,和那孩子长得是真像。您记得大哥鬓角有一块胎记吧,小时候我老欺负大哥,您也不管。有一次我们抢进贡的琉璃珠子,他抢不过我,就一头往桌子上磕,拉开鬓角有好大一块红,我以为把他撞出毛病来了,那天给他当牛做马,他说东我不敢往西。
后来您看出不对劲,听了我的话,又看了看他的额头,指着我们便大笑起来。我还记得父皇说大哥平日看着是最忠厚老实的,实则他聪明得很,只是心底最良善,凡事都让着我们。”
皇帝似是想起了当年的往事,一会儿又笑笑,一会儿心中又生出几分难过。她叹了一口气,“那个琉璃球被你们摔了好大一个缺口,还是他在我跟前顶的罪。”
“是啊,一晃十几年了,母亲想不想见见他?”
皇帝看了一眼她,“你要召他进宫?”
晋阳笑着对帘外招了招手,皇帝便看见一个衣着飘逸的少年走了进来。
“罪臣拜见陛下,愿陛下福寿康安。”
“三郎?你回京了。”
晋阳偷偷观察着皇帝的神情,魏无笙低着头不敢抬起,只能从声音中揣测皇帝的喜怒。
“无诏入京,你可知道这是死罪……”
“臣是迫不得已。有一伙人在追杀臣,臣又听闻您病了,怕京中有变,臣担心有人趁机要行不轨之事。”
“你说的那一伙人是淮南王的人?”
魏无笙没说话,不知她是嘲弄还是早有预料。皇帝道,“怎么不说话?既然是他做的为什么不直接告诉我?是觉得我不会相信你说的话,不会惩治他,反而认为你在诬陷,所以要欲说还休,遮遮掩掩?”
“母亲……”
皇帝抬手制止了晋阳的插入,她那双苍老而晶亮的眼睛紧紧盯着魏无笙,“抬头说话。”
“你在怪朕。”
皇帝下了笃定的语气,“身为宗室后裔,这么多年却只能龟缩一地,潦草度日,你听闻京城生变,怕是知道朕病了所以敢来吧。”
魏无笙的心此刻跳动得剧烈,飞快思索着应对之辞。“父亲有罪,儿子受过,臣又怎敢怨怼。何况正因信任陛下,臣今日才敢来面见陛下,陛下圣明之君,是非赏罚皆有定论,臣唯伏听圣意。”
魏无笙的这张脸轮廓像了父亲,五官像了母亲,唯独这双眼,和大儿子一模一样,此刻一瞬不瞬地盯着她。她心中略有动容。
晋阳趁机道,“三郎一向是最聪明的,怎么会是非不分,若非小人作祟,逼得他走投无路,他才不会找到我来求见陛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