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主被这句话呛得咳嗽不止,双眼一翻,晕倒在地。赵二慌得尖叫一声,跑过去扶住城主:“大人,大人,您怎么了!”
谢无妄叹气:“身为一方城主,却如此愚蠢迂腐,实在应该早早让贤。”
“先气哭小姐,又气晕城主大人,你们进府就没安好心!”赵二扭头,恶狠狠盯着君浮玉和谢无妄,“来人,快来人!将他俩抓起来,丢进地牢!”
一群侍卫应声赶来,推门而入,将二人团团围住。
君浮玉拔剑,上蹿下跳噼里啪啦挡了片刻,实在难以应付,被几个人联手按住。
谢无妄弯着眉眼,身为魔修,站在原地连动都没动一下,也被侍卫轻易擒获。
赵二不屑轻哼:“什么大侠,不过是两个废物!依我看,斩杀采花贼的事恐怕也不是这二人所为。冒领功劳、愚弄城主,押下去!”
一个侍卫去捡君浮玉掉在地上的无名剑,手臂一颤,差点摔倒在地:“他二爷爷的,这玩意儿这么沉?”
三四个人喊着号子,才将无名搬起来,运送到门外。
赵二走在前面,其后跟着一大群押送君浮玉和谢无妄的侍卫,脚步叠出千军万马的动静,声势浩大地走向后院。
为首的侍卫掀开掩在假山旁的地道入口,带着潮气的霉味轰然逸散,呛得众人连连打喷嚏。沿着潮湿腻滑的台阶向下走了几步,拐过弯,两边就是空空荡荡的牢房。
侍卫推推搡搡的,将他们推进过道最深处的那间牢房,锁好门后转身离开。
三面墙与木栏之间,只剩下君浮玉和谢无妄二人。
君浮玉年少时见识过地牢。
那时她从家里逃出来,被捡进崔府,充当崔小少爷杀生开荤的玩具。
小小的君浮玉身量未成,打眼望去,整个人如死于寒风中的、枯黄蔫瘦的春笋。
崔大小姐觉得这小孩子有趣,想磨磨她野狗般六亲不认的性子。于是将君浮玉扔进阴暗潮湿的地牢,关了三个月,每日只送半个馒头和一碟水。
再打开门时,遍地都是老鼠白净的碎骨,君浮玉蜷缩在角落,双手捧着一块连肉带血的灰色毛皮,满脸都是干涸的血渍,目露凶狠,嚼得腮帮鼓鼓囊囊。
她以为自己早就忘却了那段过往,迈入城主府的地牢后,嗅到浓重的霉味和血腥气,君浮玉还是下意识地一颤。
于是她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害怕阴暗逼仄、密不透风的地方,是有原因的。
年少不懂事时的经历如一根木刺,死死地戳进她的骨血,反刍般浮动,疼得她头晕目眩。
下一瞬,她落进带着清浅香气的怀抱之中。
谢无妄的声音如雾气般忽远忽近:“此地腌臜,不宜坐躺休憩。师尊若是难受,就靠在我身上吧。”
君浮玉默念了两遍清心诀,堪堪从晕头转向的状态里解脱,埋在谢无妄颈窝里,缠着他的发梢玩儿:
“赵二自以为擒住了我们,必然得意忘形。又逢城主昏迷,他若想做恶,行事会更加大胆莽撞,我们就夜探城主府,抓他个现行。”
谢无妄歪了歪脑袋,用下颌轻轻蹭她脸颊,如湖中鲤鱼轻啄随水飘零的荷花瓣:“师尊的剑为何这么重?不累吗?”
君浮玉语气平淡:“习惯了。”
如此沉重的佩剑,必须灌入大量灵力,使用起来才会得心应手。
初入门时,她特意挑选无名,将“用剑”也变成一门苦修的课习。
谢无妄眉心微动。
一个突兀而莫名其妙的问题出现在心底,如雨后翠绿的新芽,几乎就要破土而出。
——连沉重不讨喜的佩剑都能常伴身侧,那他呢?
未来某日,君浮玉是否也会习惯与他同路而行?
见他欲言又止,君浮玉抬手捏他面颊:“在想什么?”
地牢里有盏将灭未灭的油灯,映得谢无妄眸中闪着模糊的碎光:“你。”
“又贫嘴。”君浮玉叹气,“那个赵二不像好人。”
尽管那几颗药丸没问题,但她心里还是隐隐约约地怀疑赵二。
可惜现在她还没有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