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历九月初八,是滨安搬家入宅的黄道吉日。
这是二老看好的日子,一大清晨,他们就起床去市场,喻母拖着一个菜篮车,里面满满当当全是新鲜蔬菜,喻父在活禽区溜达一圈,各拎一只鸡鸭,刚准备走,觉得不够,又折回去买一条鱼。
虽然女儿嘱咐过他们不要太热情,但做父母的,难免控制不住,所以一不小心就做了一桌子的菜。
做完饭菜,他们擦擦手走进书房,一个负责磨墨,一个负责写字,喻母写得一手漂亮的毛笔字,过年家里的对联都出自她手。
“妈,爸。”
玄关传来声音。
两位老人立刻去开门。
“阿姨好,叔叔好。”
“欸,之夏,快进快进。”
喻母笑得眼睛都弯了。
“下回别带东西了,哪有人回自己家带东西的,太见外了。”
喻父把礼盒推回去。
“哎呀,你们就收下吧,之夏特意给你们准备的。”
喻子念嘟囔一句,低头换个鞋的功夫,林之夏就已经被拉去客厅了,两位老人一左一右,把她围在中间,一边帮她削水果,一边问她最近怎么样。
喻子念挤不进去,干脆搬一张小板凳坐在三人面前。
“那边的房子你们三个人住会不会太小啊,要我说,还是换一套大一点的吧。”
“阿姨,不用——”
“我看新城那几个楼盘还不错,要不改天我们一起去看看?”
“叔叔,你们——”
“行了行了,你们去厨房忙吧,高压锅的声音都小了,快去看看吧。”
二老还想说些什么的,既然女儿发话了,他们也就乖乖照做。
“待会要是吃不下,就给我,我帮你吃。”
林之夏刚张口,喻子念就知道她要说什么了。
“没有什么不好的,吃撑了难受才不好。”
林之夏挽着她胳膊,抿嘴轻笑。
果不其然,一上桌喻子念就被挤在外面,可惜今天陈婷婷有课,中午在学校午休,她损失一名大将,原本的战术也发挥不了。
她有意咳了几声,二老及时收敛,想起女儿的叮嘱,笑眯眯地回到自己座位。
“多吃点啊,上午累坏了吧。”
喻母几天前就算好了时间,虽然女儿不一定会听她的,毕竟喻子念一直对这些嗤之以鼻,偶尔还会教育他们不要封建迷信,但这一次,女儿主动开口,打电话问她哪天是好日子,什么时辰比较吉利。
“婷婷今天什么时候下课呀,我们一家人拍张全家福吧。”
喻母一副慈祥的笑容,她摸摸自己的脸,不禁感慨时光荏苒,喻父也暗暗叹气,再过几年,这对夫妻就要步入古稀了。
遥想昨日,他们正值而立,初为父母,看着女儿从咿呀学语到蹒跚学步,从第一次背上书包到戴上学士帽,从一身戎装变成藏蓝警服——这一幕幕,清晰得仿佛从未走远。
“三点半左右吧,婷婷今天下午只有一节课。”
喻子念对陈婷婷的课表倒背如流。
不过这句话不是她说的,而是从林之夏嘴里说出的。
感受到一旁直白的目光,林之夏以为是自己记错了,她悄悄扯了扯喻子念的衣角,却被人反握住手。
“林老师,我好喜欢你啊。”
好巧不巧,这时桌上很安静,所以这句突如其来的告白就这么轻飘飘地飞进所有人的耳朵。
“哎呀,这小两口。”
“诶,这才对嘛,伴侣之间就是要这样。”
林之夏的脸要红透了,她无助地看向罪魁祸首,可喻子念眼睛水汪汪的,好像在说她不是故意的。
二老识趣地不再调侃,联系照相馆的老朋友,预约好时间后,兴高采烈地要打扮一番,可翻遍衣柜都没找到合适的衣服,不是嫌这套太旧,就是嫌那套过时。
最后,他们决定上街去买新衣服。
“之夏啊,帮我看看这件怎么样?”
喻父挑了一件中山装,封闭的立翻领紧紧贴合颈部,显得人格外精神。
林之夏觉得这件有点小,袖子没遮住手腕,衣摆也在臀部上面,她找来一件大一码的,喻父换上后,果然好多了。
先前在更衣室试衣服的喻母也走出来,招手让她过去。
“之夏啊,这个颜色是不是太艳了,好像不适合我这个老婆婆。”
“不会呀,我倒觉得很衬气色呢。”
一旁的店员连忙附和:“是啊,姐,这件衣服卖得很好的,你女儿都觉得好看。”
听到这话,林之夏脸颊泛红,喻母原本在纠结颜色和款式的,这会直接让店员包起来:“好,那就听我女儿的。”
喻父爽快买单,走之前还不忘和店员炫耀自己有两个女儿。
二老乐呵呵的,前脚刚落屋就迫不及待地换上新衣服,得到两位女儿的赞美后,一个对着镜子画眉毛,一个把胡子刮得干干净净,两人干劲十足,势必要以最好的状态出镜。
“喻医生。”
“林老师。”
她们同时叫对方的名字,又同时让对方先说,最后林之夏争不过,小声告诉喻子念,她想回去换身衣服,如果时间充裕,她还想洗个澡。
“好呀,其实我也想回去,我头发几天没洗了。”喻子念眨眨眼,和父母打声招呼就带人离开了。
趁着林之夏在浴室洗澡,她发消息给陈婷婷,问能不能提早下课,陈婷婷回复一个问号,喻子念把下午要拍全家福的事情告诉她,她立刻说好,然后举手示意上厕所,以此为借口溜出教室。
“婷婷?你回来啦。”
林之夏湿着头发,在客厅看见了本该坐在教室的女孩。
“对呀,我可不能顶着黑眼圈去拍照。”
陈婷婷坐在梳妆台前,粉饼扑扑扑地往脸上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