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经这里夜夜笙歌,帝王恩宠无限;曾经她抚摸着微隆的小腹,幻想着母凭子贵,甚至问鼎后位,将来成为万人之上的太后……
可现在,什么都没了。
孩子没了,恩宠没了,自由没了,连位份都保不住了。
陛下虽然没有立刻以通敌之罪处死她,但这禁足和冷落,与死何异?等她身体“养好”,等褚霁从边关回来,等待她的,只怕是更残酷的清算。
“哈哈哈哈哈……”她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癫狂,眼泪却再次不受控制地涌出,混合着笑声,显得无比诡异和凄厉。
“凭什么……凭什么我落到这步田地……”她猛地止住笑声,眼中迸射出怨毒至极的光芒,像是淬了毒的匕首,“如果不是温熹贵妃,本宫怎么会……怎么会铤而走险!”
“我得不到的,谁也别想得到!”疯狂而恶毒的念头如同黑暗中滋生的毒藤,迅速缠绕了她的心智。
既然她已经一无所有,既然前路已是万丈深渊,那她还有什么可怕的?
温熹贵妃所居的永华宫,位置相对僻静,因贵妃喜静,宫人也比别的宫苑少。
而且,冬日天干物燥,走水不是很常见的事情吗?
一个清晰而疯狂的计划在她脑中迅速成形。
谢歆然的眼神变得异常明亮,闪烁着一种近乎神经质的、毁灭性的光芒,她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一步一晃地走到梳妆台前,看着镜中那个披头散发、形如槁木的女人,嘴角扯出一个笑容。
“秋纹!”她扬声叫道,声音竟然恢复了几分平静。
秋纹小心翼翼地推门进来。
“去,把本宫妆匣最底层那个紫檀木小盒拿来。”谢歆然吩咐道,眼神幽深。
那个盒子里,装的不是什么珠宝,而是她入宫前,家里为她准备的一块刻着特殊暗纹的玉牌。
这玉牌能调动谢家安插在宫中为数不多的几个暗线,本是用来在危急时刻传递消息或保命的手段,没想到今日要用在此处。
秋纹不明所以,但还是依言取来了盒子。
谢歆然打开盒子,拿出那块温润却冰冷的玉牌,握在手中,“听着,”她压低声音,对秋纹吩咐道,“入夜后你拿着这玉牌,去找在永华宫附近当差的那个老花匠,他是谢家的人。告诉他,明晚子时,永华宫后院的柴房该走水了。让他做得干净利落些,事后,本宫保他宫外的孙子一世富贵。若他不从,或者走漏风声……”她顿了顿,眼中杀机毕露,“他知道后果。”
秋纹听完,吓得面无人色,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娘娘万万不可啊!这是弑杀贵妃的大罪,一旦被发现,可是要千刀万剐的,老爷也绝不会同意您这么做的,而且这事若是被汝阴王知道,整个谢家都难逃一死。”
“千刀万剐?”谢歆然嗤笑一声,眼神疯狂而绝望,“你以为本宫现在和千刀万剐有什么区别吗?”
“父亲把我送入宫争宠,不就是为了家族的利益?如今本宫什么都没了,也不过是一枚弃子,他还会管我死活?”
“至于汝阴王,肃州战事胶着,根本无暇他顾,本宫与其在这里慢慢等死,不如拉那个贱人一起上路!还不快去?”
秋纹知道自己没有选择,她颤抖着接过那块玉牌,退了出去。
出了重华宫,秋纹绕到宫殿后身一处堆放杂物的窄巷,那里有个不起眼的角门,平日只供运送炭火杂物出入,看守相对松懈。
她趁着守门太监换岗的间隙,低着头,紧抱着一个装作盛放废弃物的竹篮,混在几个同样出来倒垃圾的粗使宫女身后,险险地溜了出来。
一离开重华宫的范围,她立刻拐入一条僻静的宫道,七拐八绕,朝着永华宫西侧那片御花园摸去。那里花木繁盛,暖房、苗圃众多,负责打理的花匠就住在园子角落一排低矮的瓦房里。
秋纹找到那排瓦房时,一个穿着粗布旧衣、头发花白、脊背微驼的老者,正在院中慢吞吞地收拾着花锄和水桶。
秋纹左右看看,确认无人,这才快步上前,压低声音唤道:“姜伯。”
姜老花匠动作一顿,缓缓抬起头,浑浊的眼睛在看到秋纹以及她手中若隐若现的玉牌时,瞳孔猛地一缩,他认得这玉牌,这是谢家的信物,见牌如见家主。
“姑娘可有何事?”姜伯的声音干涩发紧,带着显而易见的惶恐。
“能否借一步说话?”
姜伯颤抖着放下手中的活计,引着秋纹进了他那间狭小、昏暗,弥漫着泥土和草药气味的屋子,关上门,屋内更显压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