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步至后花园的一处赏花楼阁,早有侍婢燃好了熏香,如流水般地摆上各式茶点。
徐昊命人沏上来岁进贡的雨前龙井,笑容热络,延客入座,亲自执壶为康化斟茶,“康相今日怎有闲暇光临寒舍?可是有什么指教?”
康化呷了口茶,赞了声“好茶”,便将那官窑青瓷茶盏轻轻搁下,发出一声清脆的微响。
“不瞒国公,本官今日前来,实是有事相求。”他稍作停顿,观察着徐昊的神色,“听闻陛下有为汝阴王物色侧妃的意思,且有意听取徐公举荐。徐公深得陛下信重,想必在此事上,颇有发言之力吧?”
这老狐狸,徐昊心中冷笑,果然为此而来,他本不欲让康化得知此事,其势大,若是让他将人塞进汝阴王府岂非如虎添翼?没想到他的耳目如此通透。
他捋须笑道:“陛下慈爱,体恤王爷后宅空虚,我等做臣子的,不过是为君分忧,提供些浅见罢了,康相对此事,也有兴趣?”
康化叹了口气,“说来惭愧,本官与王爷之间因一些见解不合,近来似乎生出些许嫌隙。王爷年轻有为,又颇得圣心,老夫是既钦佩,又深感不安呐。”他话锋一转,目光恳切,“听闻陛下有此意向,徐公又能在此事上说得上话,本官也就厚着颜面,想请国公爷帮一个忙,亦是成全一桩可能化解干戈的美事。”
“哦?康相但说无妨,若老夫力所能及,定不推辞。”
康化身体微微前倾,“老夫膝下有一小女,年已及笄,容貌虽不敢称绝色,但也算娇艳,幼承庭训,蕙质兰心,且通书史,明大义,实为女中秀才,堪配王府。老夫想着,若能借此机会,让她有幸侍奉王爷左右,或许能稍稍弥补先前那些许不愉快,亦是她的造化。”
徐昊闻言,心中着实一惊。
康化这老贼,竟舍得将宝贝得不得了的嫡女当作筹码投出来,分明是被逼到了绝处,意图借联姻来缓和关系,甚至妄图在汝阴王身边安插耳目。
又想想自身,谁又不是这般,若有得选,他也不愿意叫嫣儿嫁入那虎狼之地。
他面上慢慢蓄起为难之色,沉吟道:“这…康相爱女之心,老夫岂能不知?只是陛下虽广开言路,然候选淑女众多,皆是高门贵媛,才德兼备,老夫纵有此心,怕也是耳边风罢了,难以左右陛下与王爷的想法......”
康化似早已料到他会推脱,饮尽杯中的茶水后,拍了拍手,随从立刻抬进一楠木箱子。
徐昊隐蔽地打量随从的神情,能看出这箱子应该是颇有些分量,他笑了一下,“康相这是做什么?我国公府还不差金银这点俗物。”
“徐公看看再拒绝也不迟。”康化抬了抬手,随从立即奉上一份礼单。
徐昊被康化这话勾起兴趣,目光落在那份礼单上,上面虽只寥寥数项,却件件惊人。
城西芙蓉街十间临街铺面的地契、京郊两处带温泉的皇庄地契、甚至还有江南三处年年丰产的桑园……这份薄礼,其价值已远超寻常金银珠玉,这些利润可是源源不断的。
徐昊心念电转,瞬间权衡利弊,他本不欲让康化插手此事,更不愿让其女抢了嫣儿的风头,但此刻康化亲自上门,给出的价码丰厚得惊人,几乎无法拒绝。
他故作沉吟,手指在那份沉甸甸的礼单上轻轻敲击,仿佛内心经历激烈挣扎,最终才缓缓叹出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极大决心:“唉,罢了罢了,老夫便拼着这张老脸,在陛下面前尽力一试,只是天意难测,圣心独断,最终能否如愿,老夫实在不敢担保。”
康化闻言,脸上笑容加深,拱手郑重一揖:“有国公爷此言,老夫便感激不尽。”
打发走了康化,王氏从屏风后走出,看着桌上的楠木箱子,有些心动,“老爷,当真要帮右相吗?”
徐昊嘴角噙起一抹冷笑,轻哼一声,“想借老夫的梯子登天?只怕他女儿没这个福分。”
“老爷的意思是.....不帮?”王氏疑问道。
“帮也不帮,这份厚礼我收下了,他女儿的名字,我自会添上,只是……”他话锋一转,眼中闪过一丝阴鸷,“听闻康相这位千金,自幼体弱多病,似乎命格上也有些妨碍,若是入了王府,只怕非但其自身无福消受,更恐于王爷安康有碍啊。”
王氏聪慧,立时便明白了主家的意图,“老爷这手果真是妙,天家之事,关乎国运,岂能不慎之又慎?命理玄学之事,虽看似虚无缥缈,然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若是真有妨碍,确是不宜入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