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着谢毓朝略显疲惫却依旧挺拔的背影,心中翻腾着许多话,最终化为一句带着真切的关切,轻声问道:“殿下的伤可好些了?”
谢毓朝倒茶的动作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随即转过身,深邃的目光落在她写满担忧的脸上。
他走到她面前,在她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嗯,”他低低应了一声,声音比之前柔和了些,“已无碍了,只是还需些时日静养。” 他轻描淡写般回答,显然不欲多谈。
得知他已无碍,云今心头一块大石终于落地。
她松了口气,捧着茶杯小口啜饮着,暖意顺着喉咙流下,也安抚了她紧绷的神经。
“殿下无事便好。”
她低声道,随即想起什么,主动说起京中情况,“这一个多月,京中还算平静。酒铺生意尚可,父母也知晓了我在经营,并未反对。只是……” 她停顿了一下,声音轻了些,“只是城中关于殿下被禁足的流言甚嚣尘上,我…虽不信,却也难免担忧。”
云今不知自己怎么了,竟直接对谢毓朝坦诚了自己的担忧,也交代了自己的近况,包括酒铺和父母的态度,唯独略过了将云澄送去清南寺的细节——此刻并非详谈家事的时机。
谢毓朝静静地听着,指腹缓缓摩挲着温热的杯壁。听到她说“不信”时,他深邃的眼眸中掠过一丝暖意。
“那便好。”他低声道,算是回应了她关于京中和家人的情况。
对于流言,他并未多言,显然早已洞悉且毫不在意。
云今放下茶杯,抬起头,目光清亮地看向他,终于道出自己此行的目的:“我此次前来南蛮,是想和阿巴扎寻找一些此地独有的、稀有的酿酒果物和香料。酒铺想要在都城中长久立足,须得有些旁人难以复制的特色。”
她顿了顿,迎上谢毓朝的目光,带着一丝询问,“殿下…接下来有何打算?济王与南蛮勾结一事,证据可有眉目了?”
她主动提及济王,既是关心他的任务,也是想了解自己身处的环境是否安全,更隐隐透露出愿意在力所能及之处提供帮助的意愿。
谢毓朝对上她清澈而带着探询的眼眸,并未隐瞒。
他将杯中茶水饮尽,放下杯子,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些声音,带着一种运筹帷幄的冷冽:
“本王此行,正是为此。”
“济王老谋深算,行事隐秘。他勾结的对象,并非南蛮王庭,而是几个地处偏远、桀骜难驯且资源丰富的山地大部落。”谢毓朝目光锐利,仿佛能穿透墙壁,看到那莽莽群山深处,“他通过秘密渠道,向这些部落输送精铁、盐、甚至部分违禁的军械图纸,换取他们珍贵的药材、矿石,以及必要时,作为一支奇兵的力量。”
云今听得心头一凛。
输送军械图纸?!
这已不是普通的勾结,而是实实在在的通敌叛国之罪!
“证据呢?”她追问道,声音也不自觉地压低。
谢毓朝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带着掌控一切的自信:“本王已掌握部分交易账册的线索和关键中间人的行踪。这些部落之间也并不和睦,其中一个大头领的次子,对本王的‘诚意’颇感兴趣。”
他指的是情报和策反,“只需再拿到济王亲信与部落首领往来的密信或信物,便是铁证如山。”
他看向云今,眼神中带着一丝复杂的考量:“此地鱼龙混杂,危机四伏。你寻酿酒材料之事,本王已知会此地暗桩,他们会提供便利,也会暗中保护你们一行人的安全。”
他没有直接让她离开,而是安排好了保护,显然尊重她的意愿,但也将她的安全纳入了自己的计划之中。
“而本王,”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远处南蛮都城的方向,背影挺拔而孤峭,带着一股破开迷雾的决然,“需要做的,便是引蛇出洞,让那试图灭口的‘蛇’,亲自将那最关键的证据,送到本王面前。”
他的声音平静无波,却蕴含着雷霆万钧的力量和冰冷的杀机。
云今看着他站在窗边的背影,感受着他话语中那份沉稳的自信和深沉的谋算,心中的担忧渐渐被一种莫名的信任所取代。
她明白,这场关乎朝局、关乎他自身安危的博弈,已经在这南蛮之地悄然展开。而她,阴差阳错之下,竟也成为了这棋局边缘一个微小的参与者。
上一世,他也是自己一人承担这些吗?
“殿下……”她轻唤一声,也站起身,走到他身侧,“万事小心。”
谢毓朝转过头,深深地看着她。
月光透过窗棂,为他冷峻的侧脸镀上了一层暖金色,也柔和了他眼中的冰寒。
他伸出手,似乎想触碰她的脸颊,最终却只是轻轻拂过她被风吹乱的鬓发。
“嗯。”他应了一声,那简短的声音里,却承载了千言万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