凛冽的山风呼啸着刮过脸颊,吹乱了云今的发丝。
她整个人被迫依偎在谢毓朝温热的胸膛上,隔着几层衣料,能清晰地感受到他沉稳有力的心跳,以及那坚实臂膀传来的、令人无法忽视的力量感和安全感。
他身上那股清冽如雪松、此刻却混杂着淡淡血腥和尘土的气息,无孔不入地将她包围。
最初的惊慌过后,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占据了云今的心头。
有被他强行带走的羞恼,有对清瑶和阿巴扎的担忧,但更多的,竟是一种奇异的、劫后余生的安心感。
被他这样强硬地禁锢着,却奇异地驱散了方才濒死的恐惧。
谢毓朝策马疾驰,速度极快,却异常平稳。他微微垂首,下颌几乎抵着她的发顶,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廓。
“怕了?”他低沉的声音在风声中清晰地传入她耳中,不再是冰冷的质问,反而带上了一丝难以察觉的喑哑和……疲惫?
云今心头微颤。
她沉默了片刻,才轻轻摇头,声音有些闷闷的:“……只是没想到殿下会在这里。”
她顿了顿,终究还是忍不住问出了心底最大的疑惑,“城中都在传您被禁足府中……”
谢毓朝闻言,发出一声极轻的、带着冰冷嘲讽意味的嗤笑。
“禁足?”
他收紧手臂,将她更紧地往怀里带了带,像是在汲取某种支撑,“那不过是本王放给济王看的障眼法。”
感受到他声音里那丝不易察觉的倦意,云今心中一动,犹豫了一下,终究还是小心翼翼地侧仰起头,看向他线条冷硬的下颌:“那……殿下为何在此?”
谢毓朝低头,深邃的目光与她带着困惑和一丝担忧的眼眸撞个正着。
山风卷起她的发丝,有几缕拂过他的脸颊,带来微痒的触感。那冰冷的戾气和怒火,在她清澈的目光注视下,竟如冰雪消融般悄然褪去了几分。
他沉默了片刻,似乎在组织语言,又似乎在权衡什么。
最终,他低沉的声音在山风中响起,带着一种卸下部分防备的坦诚:
“月前,本王收到密报,济王与南蛮某些部落暗中勾结,似有异动。为查清真相,也为了麻痹对手,本王才故意制造‘触怒圣上、禁足思过’的假象,实则连夜离京,亲自南下。”
他目光沉沉地望向远方起伏的山峦:“行至半途,得知你也离京南下,方向竟是这危机四伏的南蛮边境……”
他顿了一下,声音里压抑着一丝后怕的余悸,“我便一路快马加鞭,循踪而来。若非今日……” 后面的话,他没有说出口,但环在她腰间的手臂却骤然又收紧了几分,勒得云今有些微微发疼,却也清晰地感受到了那份失而复得的恐惧。
原来……他消失的这一个月,竟是深入险境,暗中查探如此重要的机密!
而她的贸然南下,竟让他如此担忧,甚至不惜暴露行踪…… 这份认知,像一股暖流,瞬间冲散了之前所有的隔阂与疑虑。
云今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酸涩又柔软。
她不再挣扎,身体也渐渐放松下来,顺从地靠在他坚实的胸膛上。劫后余生的庆幸,得知真相的震动,以及对他这份深沉担忧的触动,交织在一起,让她眼眶微微发热。
她轻轻吸了口气,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多谢殿下救命之恩。”
谢毓朝感受到怀中人儿的顺从与软化,紧绷的下颌线条终于彻底柔和下来。
他低头,看着她在自己怀中显得格外纤弱的模样,那被玄铁面具遮掩多日的疲惫似乎也消散了一些。
他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收紧了环抱着她的手臂,用行动无声地宣告着他的保护与占有。
马儿踏着沉稳的蹄声,载着两人,向着前方未知的南蛮深处行去。
山风依旧凛冽,但依偎在他怀里的云今,却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心与温暖。那层因身份和过往而生的无形隔阂,似乎在这生死一线的危机之后,在他低沉坦诚的讲述之中,悄然冰消瓦解。
谢毓朝策马并未进入混乱的南蛮都城,而是在城外一个看起来相对繁华、各族商旅汇聚的边陲小镇勒住了缰绳。
他抱着云今翻身下马,径直走向镇上最高也最气派的一座三层酒楼。
酒楼掌柜显然认得他,恭恭敬敬地引着他们上了三楼最里侧一间清净的上房。房间陈设虽不及京中奢华,却也干净整洁,透过轩窗还能望见远处南蛮都城那风格迥异的尖顶建筑。
谢毓朝将云今轻轻放在房中的软榻上,自己则走到桌边,提起温着的茶壶,先是用银簪试了试,才倒了两杯热茶。
这一路疾驰,他脸上的尘土和杀伐之气尚未完全散去,但动作间那股慑人的戾气已收敛了许多。
云今捧着温热的茶杯,指尖的冰凉被驱散了些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