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王见此大喜，又听到大庶长举荐蓬阳嘉为公子师，齐王更是高兴不已，正欲开口，瞿平打断道：“王上……蓬阳嘉乃先王废黜之臣，臣反对恢复长安君爵位，更反对以蓬阳嘉为公子师。”

齐王脸又垮下去，冷哼道：“老太师，是否寡人太给诸君面子了，令尔等不知王字如何写？寡人一再忍让，不是怕了你们，也请诸君见好就收好自为之，寡人脾气再好也有耗尽的时候。”

“王上——”眼见齐王逐渐愤怒，许颐立即插话，“王上，臣以为，以庶人恕之功，应予以恢复其爵位，然其刑期未满，仍应该在黛阳修渠劳役服刑，令其不得返回泠都。”

许颐提出如此折中之策，老瞿平等人也总算退让一步。

此建议也算合了齐王心意，当即宣布，恢复齐恕的长安君爵位，归还其金牌玉令钦印等信物凭证，又应大庶长所请，以先王时的少更蓬阳嘉为公子师。

先王的少更位同副相，许颐改进爵位等级后，少更已从官职变成爵位，在第十四等，公子师仅是官职。

黛阳。

冬天下雪，处处天寒地冻，滴水成冰。

行馆庭院盖了一层雪，齐恕窝在房间里看书，火盆的碳火烧得通红，门窗紧闭，栗子发出浓郁的清香。

向姬和小风把剥好的栗子堆成小盘放到她手边，让她伸手就能够得着。

“要是有糖炒栗子就好了。”齐恕忽然说。

“什么叫糖炒栗子？”星官奚从外面进来，不停地哈气暖手，肩上还披着一层雪，一进来就往火盆旁边钻，向姬则用干净帕子为他擦脸擦手，再掸去肩膀上的雪。

陪着齐恕在黛阳东奔西走，星官奚整个人都变样了，比在泠都时黑瘦，但精气神很好，双目炯炯，很是精干。

“糖炒栗子就是糖炒的栗子，吃着是熟的，甜的，香的。”但是她上辈子都是买现成的，不知道怎么做，这可太遗憾了。

“你去看的情况怎么样？”齐恕躺坐在榻上，腰后靠着凭几，无聊地问。

“还好，长郡和兰邑今年没遭雪灾，汜水、黛阳、汜阴也还好，只冻死了几头牛几头猪，老人死得多，但都是正常范围，青壮冻死的少，冻伤冻病的也不多。”

“什么叫正常范围？”齐恕不清楚这个概念。

星官奚剥着栗子说：“小城冻死者不过百，大城冻死者千数内，一郡冻死者不逾万。”就算是正常范围。

冻死十之一二才算严冬，都算在正常范围内。

齐恕仰头将竹简覆盖在脸上，长长地叹气。

这种物资贫乏的时代，贵族不怕天寒，平民却最怕冬天，没有足够的食物饱腹、没有可以御寒的衣物、没有足够的碳火柴火取暖、也没有厚厚的脂肪，房屋漏风漏雨，冬天大雪天寒地冻。

兴，百姓苦，亡百姓苦。

棉花……棉花……

怪不得是穿越者必备呢。

星官奚说：“我在黛阳郡守府听说，黛阳郡北面的义枞郡情形似乎要严重些，民都逃到黛阳来了，黛阳郡守正召集各城城守安置流民，开仓赈济，禁止发生长郡与汜水那样的私斗，并发函往义枞，问询义枞郡守，但那义枞郡守太气人，言称黛阳郡守与他平级，无权责问义枞郡。”

“义枞郡出现流民，义枞郡守不管的吗？”

“其实大都不管。”星官奚吃着栗子说，“只要冻死者不上数，汜水、汜阴、黛阳、长郡、兰邑，乃至其他郡城都一样，只要地还在，无论流民多寡，开春都要回去种地，流民到其他地方乞食乞暖过冬，经常发生私斗，我听说，黛阳从前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实是长安君在汜水大开杀戒后，又在此驻扎，数令各郡城长官抚恤平民，黛阳行馆不禁庶民出入，庶民以长安君为靠山，邻近几郡的郡守及各族族领才格外上心，每到冬天亲自督促开仓赈济，又以匡敦大夫实施整顿吏治为依凭，严治贪腐规范职权，黎民都说，这两年汜水周边五郡是难得的清明。”

“义枞郡离此较远，修渠没将他们划在范围内，一向不参与修渠五郡的举措。”

齐恕将简册从脸上拿下来，神色隐隐透露着不喜，星官奚看出她的不悦，劝解道：“此事你还是不要管了，你眼下仅是服罪的庶人，无权干涉政事，黛阳郡守一力将义枞郡流民包揽下，就是为你挡着，你若插手，名不正言不顺则事不成，事若不成有失威仪，威仪既失，人人都可以挑战，往后如何服众？”

齐恕忿忿道：“汜水周边五郡都畏惧我，义枞郡竟不畏惧吗？”

星官奚笑道：“隔得远了，你管不着。”

这话显然让齐恕很不高兴，重重地将竹简砸在榻上，“可恶！真是可恶！匡敦不是在推行吏治吗？为何还没将此风革杀？！”

星官奚被她的举动逗笑，劝道：“你太心急了，凡事是要循序渐进的。”

“可恶！真是可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