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她的金牌玉令钦印。”
蓬阳嘉提出最后一个要求。
“我知道,废她为庶人贬去修渠是为了给变法让路,但名不正则言不顺,言不顺则事不成,我以什么身份教导她?她又以什么身份接受我的教导?公子有公子的教法,储君有储君的教法,一个庶人我能教什么?耕地织布?还是赋粮从征?”
大庶长齐融犹豫再三,蓬阳嘉道,“难道你要我教出一个叛臣来?”
“给你给你。”齐融无奈道,“我进宫面王。”
蓬阳嘉扯唇一笑,拿起案上的茶水浅尝,如同一只张扬得胜的飞鸟,趾高气扬。
大庶长无奈摇头苦笑。
从蓬阳嘉府上离开,齐融又亲自走访了几户朝臣府。
宣政殿朝会,一直闭门不出的大庶长第一次上朝,向齐王请恢复长安君的身份。
“齐恕此前莽撞杀人,犯错被贬,然在黛阳几年,屡屡建有奇功,劝农稼穑教民耕种,使齐国耕地增加粮食增产,有功当赏有过当罚,今兹役事有功,臣请复其爵位。”
齐王自是巴不得恢复齐恕的身份,将她接回泠都,喜道:“寡人也是如此认为!”
拥护太叔兼的人立即站出来反对,“庶人恕滥杀之罪尚未赎清,如此轻易就恢复其君位让其回宫,是否有功者便可随意杀人,或是杀了人再立功赎罪?”
附和者道:“臣等拥护新法,新法言明,功过不能相抵,请问许大夫,庶人恕刑期未满,便要复其爵位,是否合适?”
“此前王上赐出如王亲临的金令箭已是莫大赏赐,何等功勋,还要再赏?”
支持齐恕的则反驳道:“新法以爵赏功,以长安君之功,复其君位有何不可,虽然以庄王剑莽撞斩人,但曲氏四族不该死吗,如何就是滥杀?”
“长安君杀人在新法之前,立功在新法之后,尔等若能立长安君之功勋,我等也向王上请命赐予爵位。”
双方争吵不休,眼见新法成为斗法的工具,攻击对方的靶子,齐王忙出言制止:“好了,新法不是尔等攻讦的武器,关于是否恢复齐恕爵位之事,左右大夫,如何看?”
匡敦道:“臣等的意见有何重要,众同僚反对恢复长安君爵位,无一不是将臣等视为庶人恕一系的党羽,纵然以庶人恕之功,该当恢复其爵位,然则由臣等来提请,也会被当成营私,臣还有何可说。”
匡敦的耿直令众人都不由语塞。
齐王道:“都是我社稷之臣,你若是长安君党羽,其他人又是谁的党羽?”
“其他人”们默默不语。
齐王又问于许颐:“右大夫以为呢?”
许颐看向站在他前面不远处的瞿平:“太师以为呢?”
瞿平看向殿中杵着拐杖的大庶长齐融,齐融也看向他,四目相对,齐融淡淡的目光隐含逼迫之意,瞿平不敌,垂眸避开。
沉声道:“臣……不赞成恢复长安君爵位。”
老瞿平说完,重新抬头,直视齐融的目光:“庶人恕,服刑不过两年,就此恢复其爵位将其召回,有失公正。”
仿佛在说,他已决心站在她的对立面。
反对恢复齐恕爵位的人听到这话,心里有了底气,纷纷附和:“臣等附议。”
殿阶上方,齐王不喜地抿唇。
有失公正?失什么公正?他才是王,即便是要包庇他的女儿又如何?
然而理智让他恨恨地忍下这些话,他可以这样想,但不能这样说,也不能这样做,他是齐王,要维护齐国的稳定,不能因一时之气而引发矛盾纠葛,更不可以个人意志凌驾于新法之上,有损于新法。
齐王咬牙切齿恨恨不已。
然而齐融似乎也没打算指望瞿平会站在她这边,十分淡然地笑道:“这就是我齐国的臣子,这就是我社稷之臣,只顾一己私利,枉顾齐国利益,你们是真的认为不该复齐恕爵位,还是怕她恢复爵位后有争储之力?”
齐融朝齐王方向略微欠身道:“王上,臣以王族庶长之位,请王上恢复长安君爵位,另,臣举荐先王少更蓬阳嘉为公子师。”
齐融的附和者亦纷纷拜请:“请王上恢复长安君爵位。”
追随齐融的人与追随瞿平的不相上下,再加上匡敦等外来臣子,齐王的信任之臣,谁都不追随但更偏向齐恕的人,人数比瞿平的人更多,半数以上都支持恢复长安君爵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