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起来大喊:“我要杀了你!”疯了似地朝齐兼扑上去,如同一头小狼,卫士抽刀要杀,齐恕暴呵:“你敢动她试试!”
许颐拉住小风,任她拳打脚踢也受着,众人见此惨状,都目不忍视。
齐恕缓缓走上去,泪水盈目,轻轻拨开覆盖在她脸上凌乱的、沾上水草淤泥的头发。
她的两把浓密茂盛的头发湿漉漉的垂在肩膀上,裸露的肩膀还有被啃咬过的痕迹。
就这么死了吗?
齐恕试探她的鼻息、脉搏、心跳……
死了。
齐恕落下泪来,回头用近乎怨毒如寇雠的目光看向齐兼。
“我誓杀汝。”她恨恨地说出这四个字。
明亮的火光倒映在她黑白分明的眼眸,如同燃烧一团仇恨的烈火,然而她的眼神又冰冷至极,寒冰与烈火的碰撞,像闪电撕开乌云,雷霆万钧。
众人皆惊骇恐惧于她这杀气腾腾的目光,又怜惜她垂在下眼睫上将落未落的泪珠。
齐兼被她看得肝胆发凉,下意识缩退半步。
齐恕解开自己的外衫覆在诸亿身上。
这个貌美多姿,歌喉动听的姑娘,连鸡都不敢杀,却敢和小风一起逃离勾氏的虐待,藏匿山中缺少食物也敢出来盗食,终于还是死于她难以接受想要逃离的凌虐。
齐恕无声流着泪,周围众人皆心生怜意,于心不忍。
齐恕眼睛上还挂着泪,倔强又冷静地对许颐道:“杀人者定还在这个行馆,明晨之前将他找出来绳之以你的法,否则西院落上下任何一个人,今夜都将死于我的剑下。”
说着,为了证明自己有杀人之力,她用没有受伤的左手打出一道掌风,隔空将池塘旁的柳树叶子震得簌簌落下。
她只是寡不敌众受伤了,并不是死了。
“把她抱回我院里。”齐恕对一名卫士道,“颠簸一步,我杀了你。”
许颐心中亦震颤不已,仿佛齐恕刚才的掌风不是打在树上,而是打在他心上。
这是一个嗜血好杀的君主,她的喜怒是如此反复无常,情绪是如此淡漠又丰沛。
黛阳行馆一夜无眠,许颐更是忙碌不堪,调查每一个人每一个细节,地毯式搜索每一寸地方,路上的蚂蚁都要被捉住问话,凶手根本逃无可逃。
最后,老瞿平带出来一个人,正是齐兼的另一个家臣。
人带出来时,齐兼慌张不已,急忙想要撇清关系,打算主动定下家臣的罪,咬死就是他假长安君之名将诸亿骗到西院落,凌虐而后杀人抛尸。
随行家臣冯恨在后面一把拽住齐兼,按住他的动作。
只见被老瞿平押出来的人已经蓬头垢面,脸上被划了无数伤痕,已经面目全非。
老瞿平道:“王上,臣回去时,发现此人藏匿于臣歇息的院落外,发现他后,他便急于用匕首划破抓破自己的脸。”
小风认得他的身形,大喊道:“就是他!就是他骗走了诸亿!”
家臣认罪:“是我骗走了她,如此美人,我爱慕她的美色,本来打算哄她出来愉快一番就好,可她反抗,还咬我,”说着他露出手臂上被诸亿咬出的伤口,牙印明显,而且在渗血,“所以我就把她杀了,然后抛尸。”
“是谁指使你这么做的?”许颐怒问。
“没有人指使,是我□□她又杀了她,我认罪。”
“你要想清楚,你这是死罪,依照新律要连坐。”
“呸,酷吏,屠子,”家臣骂道,“我就是因为看不惯你们滥杀百姓,才对她下手,就是要让你们也尝尝身边人死的滋味,是我将她先奸后杀,所有罪责我一人承担。”
语毕,他从袖中掏出匕首,许颐大喊左右卫士:“拦住他!他要自尽!”
家臣猛地朝自己胸口狠狠一刺,溘然倒地后,汩汩鲜血从胸口冒出来,很快就断气了。
齐兼和家臣冯恨彻底松了口气,这下死无对证了,他连脸都划花了,哪还认得出是谁,各人的随行人员又没有记录,行馆进出过那么多人,就算他们都怀疑甚至心知肚明知道是齐兼做的,他们也没有证据了。
有时候,新法还是好的,没有新法,他今日就要死了。
许颐看向齐恕,只见她神情淡漠,冷冷地说:“自戕就能免了他的罪吗?抓人要抓典型,这是齐国新法实施以来第一个□□重案,应该杀鸡儆猴。自戕罪加一等,该剥皮剥皮,该分尸分尸,分尸之后扔进山中喂狼,皮剥下来装上稻草树在城外警示所有人。”
连老瞿平都不禁抬眸看了她一眼,太狠了,她是如何眼都不眨的说出这样的话。
齐恕冷冷地对齐王拱手:“事已至此,就交给右大夫依照新法处理,更深露重,阿父请回去休息吧,儿告退。”
齐王想说什么,也不知道该说什么,诸亿的死状太过凄惨,白日里还见到的美丽爱笑的姑娘,一眨眼就惊心动魄地死在这里,纵然为王者早已杀不动心,可王性与人性之间还留有一丝缝隙啊。
小风挣扎着还要想杀了太叔兼,许颐拦住她她仍不停地挣扎,她亲耳听到诸亿在他院里的哭声,是他害死了诸亿!
“小风!”齐恕喝了一声,小风不甘心地跟上去。
走之前恨恨地瞪着齐兼,齐兼被那淬毒的眼神看得心惊肉跳,与她的主人一样是个屠子,不……比她的主人还有狠,她的主人是屠子,尚是个人,还有人情和理智,她没有,她像一把冷漠的屠刀,古法铸剑以血淬炼,诸亿的死就是淬炼这把屠刀的血,齐兼仿佛感应到自己必死无疑了,等她们走远了,仍恐惧地摸了摸自己的脖子,还好,还好,还在,他呼出一口气,自己吓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