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殷毓掀开眼罩,撞进眼里的就是前方触手可及的石井,而后才是井口石砖上的鲜血,和昏过去成为他肉垫的少年。
后来少年长好的额头处,便多了一个水滴状的小伤疤。
只是物是人非,人和情都不在了。
如果人只有少年便好了。
什么勾心斗角什么世间腌臜,都淹没不了人。
甄剑用力抓抓殷毓的胳膊:“人死如灯灭。”
“嗯。”殷毓:“……我只是,没料想到他会死的这么……”
殷毓脑子打结了半晌,舌头和口齿之间打架,最后终于带着叹息,含糊吐出两个字:“轻易。”
他红着眼睛想,人怎么能那么脆弱,心也脆弱,命也脆弱。
谁都不死不好么,非要搞这些有的没的。
原本对于殷安就已经恨之入骨的大少爷,愈发对他愤恨起来,他甚至恶毒的想——
倘若非要有人去死,不能是殷安那个祸害吗。
两人嘴上说着话,脚下步伐却没停,几乎片刻便赶到了扶着树愣愣看着他们的田磊。
“田叔,真的对不起,”甄剑一站稳脚步,张嘴的歉意:“我们没想到会有人追杀到这山上来,惊吓到您了。”
他又道:“此时山上危险,不宜久留,趁离山脚还近,您先下山吧。”
田磊神色复杂的看着眼前抱在一起互相取暖的两个青年,虽衣衫规整,可整个人都透露着疲惫和狼狈。
尤其是那个漂亮青年,双眼通红,木讷的像个被吓坏的娃娃,连身上那股灵动劲儿都散了个干净。
田磊咽下口腔里的叹息,侧身指着身后深处,道:“大概还有两个时辰的脚程,这山上的蛇大多不咬人,除了刚刚用骨笛操纵不是什么大事,唯一要注意的就是悬崖峭壁过多,人一走神就会掉下去。”
“你们两个跟在我身后一定要打起精神,务必跟紧了。”
甄剑一点头:“好的,我会记住,您下山时一定要尽快……?”
甄剑话音顿住,目光几乎错愕的看向田磊。
那个身形有些佝偻的中年男人,依旧是有些局促的模样,拽着自己竹篓的背带,腼腆憨厚的抿出一个不明显的笑:“走吧。”
他说:“答应了要送你们出去。”
甄剑和殷毓一同顿住,僵在原地片刻。
殷毓早在甄剑和田磊说话之时就收拾好了自己情绪,他从甄剑怀中挣脱出来,两人目光对视一眼。
殷毓上前一步,喊住了往前走的田磊:“叔,这次就算了,今日这山是真的不安全,我和甄剑能走。”
田磊脚步顿了一下才回首:“这山,每一日都不安全。”
男人走的不远,按理说看得清模样和眼睛,但是殷毓硬是没看清楚男人的目光里都有什么,只见他又回身,一步一步小心往前走着,边走边唤他们两个:
“走吧。”
殷毓没动,他偏头问甄剑:“我们把银子的事儿说出来?”
甄剑摇头,抬脚跟上田磊的步伐:“说出来他也不会走,只会把钱还给我们,然后继续带我们出山。”
殷毓有点纳闷,心里像是被石块儿堵住,喘不上气:“他为什么非要带我们出山,他明明猜出来这座山上的一切异动,都是因为我们两个才发生。”
“不知道,”甄剑伸手去拉殷毓的胳膊,把少爷拉到坡上,轻声说:“或许是为了自己的心吧。”
“能不能说点人能听懂的,”殷毓瞪甄剑一眼,却没拍开他的手,顺着他的步子慢慢往前走:“你为什么不阻止他。”
“如果他真的因为我们而死,怎么办。”
“不会。”
“什么?”
甄剑的声音里像是含了铁秤砣,重的要命,又像含了蜜糖,让殷毓的心口瞬间通了气:“我不会让他死,你也是。”
殷毓沉默半晌,闷闷“噢”了一声。
三人就这样亦步亦趋的走了有半个时辰,没有遇到蛇,也没有碰见悬崖边。
田磊带的路非常安全,甚至让殷毓和甄剑有种在茂密森林中踏青的错觉,平静安详。
直到身后突然传来一阵毫无遮掩的脚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