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游肆早知道卞喧要说什么，他发誓他一定会提前跟齐暖说他是来自九巍山的方士的。

因为卞喧讲的这故事可以容他做文章的地方实在是太多了——他说他和妻子奚玉照从接任门派后，一旦有人试图爬上九巍山，就会做一个他们自己变成仙人、挥出一道神力将人扫下去的怪梦，他们自己也曾试过去爬身后的九巍山，然而爬到半路就会迷失方向。

有一段时间卞喧觉得自己只是太好奇九巍山，日有所思罢了，但二十一年前他做了一个十分清晰的梦，梦中他见到了一个浑身散发金光的女人，也许是因为她身上的金光，使得她可以上到卞喧也没上到的九巍山山顶，和卞喧所附身的仙人达成了一项交易——仙人出手通过非此世的手段救治女人的孩子，而相应的，女人也交出了她身上的金光，从此再不能上九巍山。

“而你们两个，现在身上都散发着这样的金光。”卞喧最后将话题转了回来，“所以我觉得，也许跟着你们，我也能上九巍山去。”

“听起来是个挺有意思的故事。”齐暖浅笑低头作沉思状，“嗯……但是我们来这里是为了学习医术的，可不是为了爬山。”

“你……”卞喧再次瞪眼，“你想当本门主的徒弟，本门主都允了，你出去问问有谁可以直接被本门主收为徒弟的，现在师父有需要，徒弟却无动于衷，这像话吗像话吗？”

游肆心想那肯定问不出什么结果。卞喧这神医门实在是太糊了，大家如果连都不知道有这么个地方的话，还谈什么收徒的事呢？

“那就是您真心愿意收我为徒了。”齐暖抬眸，有些讶异地道，“我还以为您觉得我刚才是强买强卖，勉强得很呢。”

沉默无言的司玥轻轻嗤笑一声，卞喧也许是觉得面上有些挂不住，咳嗽了一声摆了摆手，“不勉强，一点也不勉强。”他话虽如此，面上神情却依然显得有些扭曲，一面放下茶杯，抬手抓了抓头发，一面道，“来都来了，那你想学点什么就跟着我学吧。等什么时候学得尽兴了，就和我上九巍山看看。”

“您哪里的话。”说不着急上山的齐暖面上仍旧挂着得体的微笑，“既然是师父的愿望，那我这做徒弟的自然是随时都能陪您去上山的。”她恰到好处地停顿了下，看向游肆，“……你愿意一起满足我师父的愿望吗？”

游肆总觉得她应该是跳过了一声神君的称呼。将心中现编的、自己和九巍山联系的故事放到一旁，游肆无奈地叹了口气，点了点头。

于是他们三人就暂时在神医门住下，卞喧喊门中仅有的几位老仆收拾了三间无人居住的卧房给他们住——虽然以游肆看来，这神医门到处都是类似的房间。

卞喧说上山的事情还需要做些准备，把齐暖喊走跟他学习，就将游肆和司玥晾在一边了。

虽说和司玥熟悉了些，但游肆还是觉得难以和她独处，现在难得闲下来，他也就借这个机会闭了关，把之前稍稍松动的封印又加固了一遍。

再和齐暖、卞喧见面已经是五日之后了。卞喧甩给游肆一个巨大的包裹，游肆打开一看，见里面全是急救药品与武器之类，甚至还有绳索，他看看在虽然高但也没有特别高的九巍山，又看看卞喧，陷入沉思，然而卞喧一看他这幅模样，竟然又怒了。“小伙子没上过山。”他冷哼了一声，“等到真被仙人扫下来就会知道这里面绝没有任何一件东西是多余的，老夫就等着你和我道歉。”

“那我现在就道。”游肆自认潇洒豁达，其实还做不到和卞喧说话时心平气和。但他也从齐暖和卞喧的对话中学到了一点，那就是对于卞喧，说话是绝对要顺着他说的。于是游肆干脆地弯腰，“对不起，是我有眼无珠没认识到这些东西的价值，这一路还得经验老到、英勇无双、机智过人的您多费心。”

但卞喧好像更生气了，他重重地哼了一声，转头就走。

游肆简直摸不着头脑，这人怎么回事，难道夸他也有错了？“你夸过头了。”身旁一直没做声的齐暖扑哧一笑，拍了拍游肆的肩膀，“其实师父知道自己是什么样的人，英勇无双什么的实在太超过了——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