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后游肆和齐暖的独处时间变少,相对应的齐暖和司玥的相处时间变多了。但司玥这个人性子果然很怪,游肆发现齐暖和司玥之间也颇微妙,司玥总是用一种隐忍的神情望着她,但后者面上总是挂着淡淡的笑意,似乎并不觉得司玥这样有什么问题。
“你就不怕我……”
有一次游肆被齐暖打发去找些吃的来,游肆砍了柴又猎了山里的野鸡,正准备回去,却隐隐听见了她们压低声音的交谈声,司玥语气又冷又带了怒意向着齐暖,而齐暖打断她的声音却还是淡淡的:
“你总这样问我,可你心里也清楚你不会这样做的。不止是因为你我之间的约定,更因为长久以来没有人真正认识你,而我极可能是第一个。”
司玥沉默了许久,“认识我,对你来说有这么重要?”
齐暖却答得坚定,“重要,那关系到我如何认识到……”她顿了顿,“事实上我已经有一些想法了,你如果也想见证,最好就维持我们现在的关系。”
“……”司玥似乎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真没想到我竟然能这样和你坐在一起还算平和地聊天。”她最后只能这样说道。
“我也没想到。”齐暖轻轻笑了一声,紧接着游肆听到了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齐暖的脚步声似乎离他的方向越来越近,“但世间万物从来不是绝对的,命运最有意思的地方就是你永远不知道下一刻会发生什么——回来了?”
齐暖走进灌木丛中,拨开他掩住身形的茂盛草叶瞧着他。
“好大一只鸡。”她就像不知道他在偷听似的,看向他右手拎着的死鸡感叹道,“每次游公子一出手,我就知道今天又能吃顿好的了。”
也许是因为她看着他的眼神太过澄澈,也许是因为什么别的,那之后游肆再也没有偷听过她和司玥的谈话,就这样一直来到长庆县城,司玥轻车熟路地带他们来到了一处早已破败不堪、似乎是被大火烧过而无人居住的民居之中。
“司玥家在江南地区有些产业。”齐暖看着司玥,却背对着游肆开口,“也因此,和上上一任知县蒲岚关系匪浅。然而十七年前,蒲岚暴毙家中,那时候司玥的父亲只是有些伤心,却也没有追查下去。”
司玥一脸古怪地和齐暖对视着,良久她垂下头叹了口气,似乎慨叹的样子,却一言不发。
“但承平五年初,却有人找到了他。”齐暖也叹了口气。游肆站在她身后,莫名觉得气氛沉肃,试图转到齐暖面前说些什么,齐暖却踱步向着屋内去了。
“那人说蒲岚的死是因为他得知了不该知道的事,整个潞江以南地区都被江南都指挥同知沈梓文所控,稍有不从就会被暗杀。而那人花费数年游走各地,搜集了各种足以扳倒他的罪证,但最近愈发觉得自己恐步蒲岚的后尘,就将这些卷宗藏在某个地方——他将这些告诉了司玥的父亲,希望若真有一日他出事,这些罪证还能派上用场。”
司玥本跟在齐暖身后,却又比她步幅稍快地走在了前面,游肆跟在她们的身后,听齐暖再次长叹了一口气,道出了故事的结局:“司玥的父亲被大义所动,本想借着家族势力替他上报京中,但那人一家妻小却被暗杀在此地——后来司玥的父亲暗自追查,沈梓文背后竟然还有他惹不起的朝中大官,于是只好偃旗息鼓。可此事却成为了他的一个心结,直到他临死之前才将这些事情告诉司玥。”
是这样吗?不知为何游肆总觉得哪里不太对,“既然已经有罪证了,我们来到此地拿完便是,当初齐小姐当初又为何说要去潞川查案,这不是已经不用查了吗?”
“因为我也是路上才听司玥提起这些事情的,我心向太子,沈梓文的背后是五皇子。”齐暖一面说着,一面终于停下脚步转回了头,用一双纯黑无瑕的瞳眸直视着游肆,“但这些我之前都没有和她明说,近来我们确认了彼此的立场,才彻底地信任对方。借此一案,太子没准能扳倒五皇子,而司玥也能完成父亲的遗愿,为家族的发展扫清障碍,何乐而不为呢?”
游肆忽地想起之前他偷听她们谈话的夜晚——难道是在那之后发生的事?她们之间之前那种微妙的氛围,是因为她们在相互试探立场吗?游肆不精于权谋之道,也不懂这些复杂的事,而齐暖的目光又太过真诚。“好吧。”他最后点了点头,“所以卷宗就在这里,我们拿上这些卷宗,直奔京城?”
齐暖摇了摇头。她似乎有些累了,环顾四周找了个满是灰尘的残缺木椅,眼看着就要坐下去,游肆赶紧抢先一步取了块帕子擦了擦,又觉得脏,干脆又拿了一块让她垫着坐。
看着他忙前忙后的模样,齐暖轻轻笑了声,从容自然地在他闪人之后端庄坐了下去。“我们必须要去潞川,在那里宣判沈梓文的罪行,京城实在太远,变数也太多了。”她仰头看向游肆,又马上收回目光,叹了口气,“日光太亮了,刺眼得很,游公子可否蹲下来——好了。总之之后的路上可能更加危险,就又有劳游公子多照拂了。”
“我原以为能速战速决,不想却要同齐小姐走这样长的一段路啊。”游肆仰头看着齐暖,日光毫无保留地照在她的身上,空气中那些飞舞的尘埃像在围着她跳舞,她为躲避日光低着头与他对视着,又微微弯起了唇角。
“没准之后还要走得更长呢。”她这样说。
游肆心中一动,正打算说些什么,不远的地方却响起了司玥微哑的嗓音。
“拿到了。”她手中提着一个满是泥土的、一看就很有些分量的木箱子从黑暗之中走了出来,瞟了一眼一坐一蹲的二人,收回视线深吸了一口气缓缓走到了日光底下,才将这口气吐出,“我们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