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雪。”
顾若雪板着脸,嘴唇紧紧抿着,草草擦拭完伤口后便将手帕放到一边,仍旧未分为他半个眼色。
“你去向李叔要点金创药,敷上之后好的快些。”
李长山轻笑一声:“还是不了,这伤口慢慢好,让我长长记性。免得以后再给其他人可乘之机来离间你我。”
“随你。”
顾若雪作势要走,却被李长山一把拉住。
“我这几日都没见你,很想你,也想安安。”李长山顺着她的手腕往下,将她的手指拢在手掌中。
“我以为今日见你,会是我们一家三口躺在床上其乐融融的样子。”
“我这两日忙于朝堂之事,觉都没有怎么睡。成峰带来消息的时候我便马不停蹄地往王府赶,方才在门外见到你憔悴不堪、失魂落魄的样子,我只觉得心很痛。”
顾若雪转身对上他的视线:“够了!且不说我兄长的事情是不是你一手策划的,单单是你将你我二人的婚事作为交易,你父皇借刀杀人,我爹身陷大理寺你袖手旁观,我都没有办法与你回到从前了。”
李长山闻言神色剧变,不顾胸前的伤口,连忙站起身。
“阿雪,我有错,但我愿意弥补。顾相和顾若庭,还有顾家被朝堂争斗牵扯到的所有人,我都会还他们一个清白。”李长山拉着她的手,有些语无伦次。
“礼部今日上了奏折,已经敲定再过五日便可举行封后大典,到时你就是一国之母,我们的安安就是长公主。我们……”
“李长山,我们和离吧。”
顾若雪甩开他的手打断道:“我兄长的死若是与你相关,我该恨你,该杀了你。可若我兄长的死与你无关,我也无法与你回到从前。我们之间,早就没有信任了,不是吗?”
她转过身对上李长山无措的面容,目光也变得暗淡。
“你明明有那么多机会可以把这些事全盘托出,但是你从未与我讲过。是因为,在你眼中,我仅仅是你身后的女人,为你生儿育女,给你带来快乐就好。
你不会把我当成同类,只会把我当成附属品,我能知道什么,取决于你的态度。可我想知道什么,你并不在意。
可是你对我隐瞒的这些所有的事情。你身边的人,你的侍卫,何玉、成峰甚至李叔,他们都知道。”
李长山张了张嘴,想为自己辩驳。
但脑海中忽地想起当初在榕城,自己想顾若雪展示野心时她坚定与自己站在一起,甚至在不知情的情况下为攻破北狄献计时的样子。
而如今,他看着面前愠怒的顾若雪。才意识到她说的是对的。
一股悔意爬上胸腔,李长山看着顾若雪,低下头轻声道:“对不起。”
“我早该告诉你的。”李长山自嘲地笑了笑:“我纠结过,担忧过。你方才说的那些,我与你分别多日后从榕城回到京城,你生产那天,都曾想过将一切都和盘托出。
可我知道依你的脾性,若是隐瞒的这些仅仅是我二人之间的事还罢;一旦牵扯到顾家,恐怕我们连安安出生后的那几日都无法一起度过,更何况后来并肩抵御宫变。”
李长山向前走了一步,捏了捏手指,认输了一般。
“我知道此刻说再多,也无法弥补从前做的事和对你隐瞒的行为。但是可不可以,看在我们自成亲以来对彼此互有怜爱,情投意合的份上,看在我们还未曾满月的孩子的份上。
不提和离,好吗?“
李长山微微侧头盯着身前的人,眸光水润,恳求道:“只要不和离,其他的要求我都可以答应你。
无论是方才说的让大理寺重新录下李长赫及其党羽陷害顾小将军的口供,还他清白。还是让我亲自拜访岳丈大人,与他郑重道歉。我都可以答应你。”
顾若雪被他一错不错的目光盯着,听他提及两人成婚以来,脑海中浮现的都是曾经爱意渐浓的瞬间。
闺阁初见、新婚之夜、沐休时的琴瑟和鸣、京郊别庄的缠绵、出征前的见面、几个月书信传情互诉衷肠还有榕城的孔明灯。
一点一滴的曾经都是他们一同经历的,愤怒是真的,怀疑是真的,但共同度过的那些日子里感受到的真心也是真的。
至于这其中是否参杂着假意,她已经无力去辨别。
顾若雪闭了闭眼睛,喉咙滚了滚。
“再说吧。”
只是“再说”这两个字,已经让李长山眼睛微睁,目光中升起一丝希冀。
顾若雪不再看他,侧身走到梳妆台前,静静地望向窗外。
李长山目光追随着她的背影,“阿雪,成峰他们想必一时半会回不来。你身子虚弱,再歇息会儿吧。”
他掩上衣襟,踱步走到顾若雪身旁,满脸关切地看着她。
顾若雪只摇了摇头。
两人就这般肩并肩站着,一个看向窗外,一个盯着身旁的人。
许是他的目光太过灼热,过了一会,顾若雪无奈开口:“你若实在无事,不如去看看安安。”
“我们一同去吧”,李长山嘴角带着难以抑制的笑意:“上次回来太过匆忙,都没来得及好好跟她玩。”
随后摇了摇头,有些遗憾:“说起来,安安出生后,我这个做父亲的竟只与她待了一天。只算见了一面,恐怕她都不认识我了。”
“我俩一起吧,她或许会更开心些。”李长山一脸希冀地看向顾若雪。
“她才出生几日,哪里谈得上认识。”顾若雪目光未曾离开院外方向,“你自己去吧。”
李长山闻言,慢慢收回嘴角的笑意,目光也暗淡下去。
“那我也不去了,等今日的事处理好,咱们再一起去看女儿。”
顾若雪眸光微动,视线怔了一瞬。
“他们回来了”
李长山的声音在身后响起,顾若雪顿时回过神来,目光重新看向窗外。
果然,成峰和何玉的身影出现在廊桥下。二人面色凝重,脚步飞快向主房而来,身影逐渐清晰。
顾若雪连忙绕过梳妆台的凳子,快步向门口走去。
“参见陛下、夫人!”
顾若雪与李长山刚在门口站定,两人便气喘吁吁地来到他们面前,一脸凝重地俯身跪下。
“怎么样?”顾若雪捏着衣袖,心如擂鼓
“起来回话。”李长山安抚地拍了拍顾若雪的手,对着二人吩咐道。
成峰和何玉对视一眼,没有动作,只将头垂地更低,异口同声道:“陛下,五皇子出事了。”
“什么?!”
李长山闻言顿时不可置信地看向二人。
顾若雪愣在原地,将手从李长山掌心抽回,目光在他们主仆三人中间来回逡巡着。
李长山掌心一空,回过头看向她,对上她怀疑的目光,不由得心里一紧。
“李长赫出了什么事?”李长山冷冷地开口问道,目光仍旧看向顾若雪。
跪在地上的两人沉默了一会,成峰抬头看向李长山和顾若雪,咬了咬牙道:“我二人到大理寺后发现,五皇子他,他自尽了!”
自尽!
听到这话,李长山和顾若雪顿时一同震惊地看向成峰。
房间里一刹那安静地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