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告诉他的话,他一定会放弃工作陪我去治病,我不想那样。”余不多最后只能说出如此饱含歧议又干瘪的理由。
江超果然唰地一下就站了起来,气愤地指着他说:“我收回我之前说的话,你,余不多,我的好上司,才是那个没救的恋爱脑!”
“你和FDA官员谈判的好脑子长哪里去了?你越晚告诉他这个事情就越严重,这么简单的道理你不明白吗?季濯缨迟早要知道你得了胃癌,你到底在逃避什么?害怕什么?那小子知道了又会怎样?哭就让他哭呗,不愿意去上班就别让他上呗,他也是个男人,总不会哭一辈子!”
江超的话是绝对正确的,余不多给出的辩解与之相比简直苍白可笑:“我之前在很多地方已经对不起他了,我做不到在关键时刻扯他后腿。。”
江超的脸上顿时五彩缤纷,她像是有一口气怎么都上不来,最后却也平静下来,大概是服气了。
“最迟后天,后天必须住上院,我那天哪都不去,专门在医院蹲你,你要是不去,我绑也给你绑去。”
江超放完狠话,又像风一样刮走了,她现在也是身兼重要项目的大忙人,能抽出空来到处奔波找人可见她真的是很重感情。
第二天一大早,这个大忙人居然又闪现在余不多家,余不多揉着眼给她开门,离出发还有几个小时,闹钟都没响。
江超拎高了手里看起来很重的袋子,歪着嘴角笑道:“参加典礼不打扮得帅点?”
洗漱完,吃过早饭,余不多听话地来到沙发坐下,茶几上已经摆好了各种瓶瓶罐罐、化妆刷以及夹发板。
这大概是余不多人生第一次化妆,他闭上眼睛任由江超在他的脸上拍来拍去,将他的头发又搓又抓。
余不多不敢反抗江超但还是有些忐忑地问:“脸上抹这么多东西会不会看起来很夸张?”
得到的回答是一句嗤之以鼻的“我的审美没那么差劲”,余不多乖乖闭嘴了。
捯饬了好一会儿,江超又左看右看,抱着胳膊欣赏了一番,才拍拍余不多的肩膀说:“好了,起来吧。”
余不多惴惴不安地走到镜子前,吓了一大跳,和他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样。
他刚刚能感觉到江超给他脸上拍了好多东西,还化了好久的眉毛,甚至描了眼线,他都不敢想会被化成什么浓妆艳抹的造型,结果照镜子发现妆感特别轻,像素颜一样。
余不多整个人的风格焕然一新,发型被抓成三七分的半背头反翘,微微加长修饰过的眉毛让他的眉眼变得温柔又有神,严肃冷漠的班味消失不见了,他看起来倒是更像个年轻艺术家。
任谁被打扮得好看心情都会变好,余不多也不例外,他笑着转头问:“江超,你怎么做到的?”
江超已经提着挑选好的衣裤从卧室出来了,她得意地笑道:“不过小菜一碟,你以为这世界上最会化帅哥妆的会是谁?直男吗?gay吗?当然是我们T好吧。”
她把衣服拍在余不多身上,让他快去换上,还不忘抱怨:“给你挑衣服真不容易,你的衣橱里也没几件能穿的休闲装。上衣只能穿季濯缨的了,你们天天住在一起,他怎么没能感化你的审美?”
余不多讪讪一笑。
江超给他选的是白色针织polo领短袖搭配亚麻灰廓形西裤,针织衫因为是季濯缨的所以穿上偏大,但是正好有些oversize的效果,显得人更加松弛舒展了。
“妈呀,你好适合穿浅色系,这么帅!”江超看到换完衣服的余不多惊叫了一声,接着嫌弃道:“以后能不能别穿那些西装衬衫了?都扔了吧,你又不是天天见重要客户,咱们公司也不是体制内,你穿得那么严肃严重影响下属们心理健康,OK?”
换完衣服时间也差不多了,江超开车送他去了机场,余不多不想麻烦她却又拗不过她。
“见完你的娇宝宝小男友就赶紧回来看病,知道不?”下车前,江超再一次警告。
“好的。”余不多微笑着点头。
“色令智昏。”江超无语地翻了个白眼,发动车子扬长而去。
坐在飞机上,余不多才有些难为情起来,他不自觉地反复小心地摸着自己的发梢,盛装打扮去见男朋友什么的还是人生第一次,三十岁的大男人此时竟然像热恋中的小女生一样忐忑不安。
余不多到地方之后发现首映礼的会场是北京乃至全国都数一数二的大型商业影院,门口已经拉好了戒严,虽然时间还早,但是已经有受邀观众在排队,周围停满了媒体的车辆。
余不多没有从观众通道进去,而是被小曲从专用通道领了进去,直接进季濯缨的化妆室,小曲告诉他首映礼前有走红毯和群访环节,缨哥正在做造型。
后台的化妆室不大,里面只有季濯缨和造型师两人,余不多一进门,季濯缨就从化妆镜里紧紧地盯着他,两人目光相接之际,余不多感觉浑身像过电一样。
季濯缨的造型已经快做完了,造型师做完最后的调整就离开了,小曲也很识眼色地出去了。只剩两人的化妆室里,余不多居然不敢和季濯缨说起话来,这里不是他的家、他的办公室,这里是季濯缨的地盘,而他是精心打扮过来见他的恋人,余不多感觉有什么东西变了,是他们的从属地位吗?不知道,他只知道现在的心境很奇怪,像是人生第一次的体验。
“余老师。”季濯缨在叫他,还用了生分的称谓,他是故意的。
余不多抬眼看他,看见了季濯缨眼中的深邃笑意,他慢慢走了过去,还剩两步的时候被抓住了胳膊一把拽坐进季濯缨的怀里。
“今天怎么打扮得这么好看,谁给你弄的?”季濯缨亲昵地用手拨了拨他额前的发丝。
“江超弄的。”
季濯缨露出来惊异的神色,笑着说:“她还这么好心呢?我以后再也不说她坏话了。”
化妆室的门没锁,余不多在季濯缨的腿上越坐越害怕,他扭动着身体想要起来,却被季濯缨轻拍了屁股,说:“不要再蹭了,再蹭就要硬了。”
霎时,余不多的脸就红透了,他缓了两秒才说:“门没锁。”
“没事,这会儿没人进来。”季濯缨把脸轻轻贴在他裸露的领口处,笑嘻嘻说:“这件衣服你穿得比我好看,以后你穿吧,我的衣服你都拿去穿,我喜欢看。”
“余不多。”季濯缨叫他,这次变正常了,季濯缨平时就是这样连名带姓地叫他,以前还是上下属的时候听起来有些以下犯上的意味,后来却增添了小孩叫大人名字的撒娇意味。
“嗯。”余不多答应了一声。
“你真爱我。”季濯缨轻声说,“你给我定的花篮真好看,是全场最大最隆重的,我一眼就看出来是你买的。你还穿着我的衣服打扮得这么好看跑这么远来看我,我感觉现在好幸福。”
“这都不算什么。”余不多微笑着看向季濯缨。总是因为他的一点付出就感到满足,季濯缨才是那个更爱的人。
“要不是一会儿要走红毯,我真想一直抱着你。”季濯缨语气中颇带眷恋地说。
“我会等你的。”
“走完红毯就要直接进会场了,我们要活动全部结束了才能见面。”季濯缨眉毛皱了起来。
“可我在台下一直都能看到你,我很早就想看你拍的电影了。”
余不多的话让季濯缨重新笑了出来,虽然他嘴上已经化了薄薄的的唇妆,他还是放肆地亲吻了余不多。害的最后要出门的时候,小曲急匆匆地狂奔去找造型师回来给他补妆,余不多羞郝得无处自处,偷偷用手背反复擦拭早就没有颜色的嘴唇。
红毯在场外,结束之后,媒体、观众、和VIP嘉宾就要进入影厅了,按照流程,主持人简单介绍之后就要放映,放映之后才是主创上台开始访谈和观众互动提问。
余不多的票属于VIP级别,他不与最中间的普通观众、媒体混坐,而是在影厅最上方的二楼包间。
余不多跟随着礼宾员到达了对应的排数,他欠着身子进入座位,发现隔壁已经有人落座,那人似乎有点年纪,在昏暗的灯光下,虚着眼看手里的介绍册。
余不多坐下之后,感觉那人似乎在看自己,就转过头去想要打招呼。
脸刚转过去,余不多愣住了。
“季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