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山盟议事处定在高山之巅,半封闭的院落,三面环崖,一面连着蜿蜒石阶。
院中火光熠熠,各大门派掌门正为某一项事宜争执不休,院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而踉跄的脚步声。
守门弟子还没来得及喝问,一个人影便撞开了半掩的院门,重重摔在众人面前。
只见这不速之客衣衫褴褛,浑身浴血,已然是强弩之末,济世堂的人迅速上前点穴止血,却发现此人伤势极重,早就无力回天。
“巫蛊教……烧我粮仓,污我水源……”他声音嘶哑,每说一个字都像在往外呕血,“门下弟子……饥疲交加,又中了毒,连拔剑的力气都没有……趁我教元气大伤……偷袭……全教上下,十不存一……”
此话一出,满座哗然。
那人强撑着最后一口气,挣扎着从怀中摸出一块令牌,顺着逐渐脱力的手一块滑坠在地。
济世堂副堂主猛地起身,上前拾起令牌,面色沉重:“此乃青山派内门弟子令牌!特殊材质打造,不可造假。”
太乙玄门长老清虚子手按桌案,指尖泛出诡异的青黑色,他低头看去,只见腕间血管如虫蛇般蠕动,倏地寒从心起。
“不好!茶中有毒!”
话音未落,院内之人接二连三倒地,各派弟子慌忙运功逼毒,却发现内力越是催动,毒素蔓延得越快,仿佛被人提前算准了功法路数。
少林四大高僧之一不破禅师一掌拍碎茶案,怒目圆睁:“有叛徒,有人在内应!”
言毕,他喉头一甜,黑血从嘴角溢出。
能让在场各派高手不知不觉中招的毒物必定阴毒至极,无色无味,无迹可寻,因而,感觉茶中有毒,不过是第一反应,并无实据。
“如果这一切都是巫蛊教的阴谋,倒是说得通了,巫蛊教擅毒,早些年巫蛊教申请顶替丐帮的位置加入镇山盟,被拒得不冤,此教心性不正,野心不小,”太乙玄门长老道,“不过这巫蛊教显然是蓄谋已久,所制之毒绝非寻常,即便济世堂顶级药师在场,若不知制毒之法,就算能制出解药,也怕是需要时间……”
言尽于此,大家心知肚明,他们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每拖延一分一秒都可能生变,更不必说功力差些的弟子可能根本坚持不了多久。
危急关头,济世堂堂主穆山开口了,大家安静下来,只听他道:“诸位莫急,老朽这里刚好有一计,不知大家是否还记得,先前丐帮帮主端了人贩子的贼窝,救下一众孩童,谁料那背后正是巫蛊教作祟,这一来打草惊蛇,巫蛊教开始转移他们用来做药引子的孩童,不过,既有动静,便暴露了行踪,丐帮长老和内应趁机摸清了他们制毒的门道,眼下正可一用。”
众人唏嘘不己,有人问道:“如此说来,我等该谢过这位周帮主,那这位帮主身在何处,可是遇到了什么麻烦不便现身?”
“此中缘由,恕我知之未详,”穆山带着济世堂其余人上前道,“当务之急,是将解药先予撑不住的弟子服下,此毒难顷刻根除,后续还需辅以运功调息,方能尽解。”
地上数名弟子已是面色青灰,气息奄奄,有人急忙接过解药,凑近弟子唇边喂下。
院外突然传来一阵阴恻恻的笑声,那声音飘飘荡荡,竟好似从四面八方涌来。
“诸位,别来无恙啊。”
认出这道声音的人皆面色一变。
太乙玄门几大长老上前挡在最前面,喝问道:“尔等竟还敢露面!你究竟想要什么?”
来人一身红黑长衫,脚踝上系串骨铃,走动时却不闻声响,腰上盘着条碧鳞小蛇吐着信子,一双眼睛狭长阴沉,正是巫蛊教教主巫偃。
“我要的……”巫偃冷笑着尾音拉长,“你们给不起。”
视线扫过地上服下解药后逐渐恢复意识的各派弟子,巫偃惨然一笑,眼中满是恨意:“发现了如何,毒解了又如何,你可知那水里藏的可不止是毒?毒物又何止只混在了水里!”
突然,不破禅师身后刀光一闪,那身影速度极快,不破禅师未曾设防来不及反应,他难以置信地低头,只见一柄血红长刀,从前胸刺出,贯穿了他的胸膛。
他艰难扭过头,看向身后那个他一手带大的弟子。
青年面无表情,手中还在发力。
“孽徒……!”
不破禅师怒吼出声,一掌拍出,掌风将少林弟子震飞数丈远,直挺挺撞断了院中的石柱,可那青年竟然没有发出任何痛呼,落地后又僵硬地爬了起来。
他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只脖子后面一针尖大小的血点处,有什么东西在皮肤下蠕动,在某一刻撑破皮肤,蠕出半截暗红色虫身。
少林禅师愕然地看着他脖后仍在蠕动的血虫,看着一只接一只越来越多的虫子显现,一点一点吃光爱徒的里子,发出愤怒至极的一声怒哄:“不!!!”
可那声不甘的呐喊终究是徒劳,各派内门弟子接连倒地,紧接着是各派长老……
不能再拖下去了,四大掌门对视一眼,一拥而上——
四大掌门出手,本该有十拿九稳的胜算,却不料关键时刻那蛊虫毒素突然在体内爆发,功法运转有一瞬的滞涩,高手对决,胜负成败,也就在这一念之差。
方才几人催动真气,剑气掌风几乎将整座山头掀翻,一地狼籍,再看那巫偃却依旧淡定负手而立,好似方才以一敌四的生死搏杀,只不过是闲来无事舒展了一番筋骨,毫发无损。
太乙玄门的人以剑拄地,勉强站稳,他死死盯着巫偃,眼带惊骇:“怎么可能,你分明被我太乙剑诀贯穿心脉,如何还能……”
空气中飘着一缕不同于血腥味的气息,难以形容,像是混着腐烂味的甜香,几大门派年龄较长的长老对视一眼,皆在心中叹道:“此人竟修了邪术!”
修炼此术之人心脏碎裂可借旁人之心重生,经脉断绝可夺旁人之脉再续,甚至能以命抵命延续寿命,只是此术太过阴毒,在百年前便为各派联手毁去,连残页都不该留存于世。
“你们口中那个周帮主,落到我巫蛊教大祭司手里,现在估计骨头渣都被啃干净了,”巫偃不疾不徐道,“别着急,下一个就轮到你们,一个一个来,都别想逃。”
眼见有人被他这番言论刺激到,不管不顾地冲过来攻击他,巫偃道一声“找死”,轻松击退。
巫偃捻了一下指尖溅上的血迹,正打算将人一击毙命,却察觉到腰上小蛇蛇头一动,他眯了眯眼,就在此时,变故陡生——
没听到脚步声,亦没有察觉到任何气息,毫无预兆地,一道虚影猛地冲他后脑勺袭来!
巫偃反应极快,拧腰侧闪,拳头擦衣而过,来人不收拳,变拳为掌,横削他的喉咙,巫偃低头,被掌风削掉几根发丝。
侧目间对上一双眼眸亮得骇人,带着不加掩饰的杀气,幽幽如鬼火。
巫偃面色一变,心里的警戒更甚,他有些惊讶地发现,对方站在他面前,却依然没有心跳声和气息流转,连体温都近乎于无,简直像一块石头、一截枯木,与天地万物融为一体。
一段时间未见,这丐帮帮主的武学造诣竟突飞猛进,不可同日而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