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白鉴在久违的阳光下舒活舒活筋骨，出来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清点丐帮的物资，不出所料，众长老安排妥当，帮内的情况比外面要好些，甚至还有余力捐粮。

虽然官府严禁私自赈济的行为，但鼓励助赈，丐帮捐了粮后官府派人组织施粥，周白鉴扛着打狗棍全程“友善”观摩了四座粥场的迅速建成。

秋末，高友德一众商贾曾托人给周白鉴送来些粮食，周白鉴和丐帮长老甚至还收到了几把小米，三两张炊饼和炒熟的米麦豆类，都是曾经被丐帮救济过的老百姓悄悄送来的。

令周白鉴意外的是，这期间，陈粟过竟来找他询问如何能走上仕途。

大长老也在一旁，听后只是叹息：“这时候入仕……”

“虽然我之前问过你是否想要入仕，但我能感觉到，现在你的心境变了，”周白鉴道，“你费尽心力想把这间屋子打扫干净，可那些藏在犄角旮旯里的脏东西，有些注定是处理不掉的，到头来，屋子未必真能干净，你反倒会沾上一身灰。”

“承蒙指点，我非一时兴起，前思后想，三更不寐，已想好利弊得失，自愿去走这条路，绝无悔意，”陈粟过平静道，“锤子敲击石块，可能一万次石头仍完整如初，但也许就差我这一下，第一万零一次，石头就会断裂。”

周白鉴：“这条路不好走，如果你执意要走，我可以帮你，丐帮一向不怕有莽劲的人，只是要等，等饥荒过去才有机会可寻。”

“帮主恩情，我铭记于心，但我心里急切，等不了饥荒过去，”陈粟过沉默须臾，跪在地上磕了几个响头，沉声道，“自此，我与丐帮再无干系，所有罪责，我一人承担，皆与帮中无关。”

周白鉴本未完全理解他的意思，但能感觉出来对方的执着，执着于做些什么改变些什么，直到后来听闻陈粟过加入了民间自发的起义组织，瞬间了然，念及种种，只余一声叹息。

紧接着，周白鉴收到了赵稞的消息。

赵稞这两年动静不小，开良田增收粮食数万石，修堤治水，边干实事边打击吃空饷。

也许还有一腔抱负未得施展，却在这灾年来临之时，倒在了大殿之前，再没有起来。

文死谏，武死战。

皇帝念其直臣之名，不予深究从轻处置，褫夺功名。

是忧国忧民心性如此，亦或是被党争架住别无他选，周白鉴无从得知原委，但他知道从轻处置并非是最终的结果，皇帝可能会秋后算账，政敌会落井下石，局势一旦有变，赵稞与亡妻之子便是最脆弱的靶子。

没有时间多做准备，周白鉴当即远赴京都，暗中带走赵稞幼子，一路护送至目的地，隐于市井商贾之家，对外称其病亡，隐姓瞒名。

赵稞给他留了样东西，周白鉴打开，发现是一本厚重的法典手稿，已经是很成熟的范本，里面还夹着一张纸。

“吾稿虽陋，子其藏之，勿以私藏为讳，待有识者续之，传法于天下。”

“愿以吾万辈之苦楚，换百姓一世泰安。”

私自抄录和传布国家法律文告和官撰史书在违禁之列，所谓法不可知，则威不可测，但他认为法律应该被更多人知道，就算身死也依旧没有放弃。

小院里的猫又成了野猫。

周白鉴坐在青石凳上，仿佛看到檐下一身清风的少年郎，布衣简杉，朗目疏眉，借着墙缝的月光，戏猫喂鸟。

……

院外周天已等待多时，日落时分方才等到出来的帮主。

他攥紧包袱，跪下磕头，“周天拜别帮主前去历练，此一别归期无定，望帮主安好。”

周天以为自己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心理准备，转身离去时，还是没忍住掉了泪。

几日前。

七长老：“万里路未行，岂可郁郁居于当下，如果你看过大漠落日，草原奔马，可能就会改变对这些的看法，不会觉得这一屋金砖玉瓦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