角落里突然有人震惊嘀咕：“我竟然能动了？！”

陈生一言难尽地看了眼山述川，再见温清珩那头依然专注地盯着周帮主，目光不曾移动半分，而这边嫌自己命长的山述川回光返照了不过片刻，眼神就再次呆滞，没了声响。

来不及阻止并且目睹一切的陈生闭紧了嘴。

他明白此时温清珩只需轻轻握拳，所有傀儡的头都将在同一时刻爆开，彼时将血溅满堂，血雾成霾，经久不散。

在这种近乎趋向自毁的偏执下，偃师本身也未必能逃过反噬和精力透支，更何况温清珩的身体差成这个鬼样子。

一句不痛不痒的威胁罢了，阙扇明显是料到就算自己旁观，温清珩会出手的，就算不是他也会是别人，也许是和周白鉴说风凉话时的心境一样，想看看事情会到何种地步，放大不可控的程度收集更多的信息。

人人心怀鬼胎，在这赌场中放手一搏，赌事态的发展，赌手下的实力和忠诚，若是早知道温清珩这个比他们更疯的存在，阙扇敢赌么，周白鉴舍得赌么？

方才山述川搞出的动静，让周围的赌徒竟然诡异地齐刷刷歪头看向他。

正是这一反常，陈生敏锐地注意到阴暗角落中一人轻微歪了下头，好似在期待着戏幕开场。

是他，此人脖子的银锁花纹让陈生确信他是南疆毒教的信徒——游走的毒虫。

可他来不及出声提醒，就听得身边人头痛欲裂的闷哼，和猛然急促的呼吸。

不好！

他有些无力地想，那可是温清珩，发起疯来六亲不认的主，又如何阻止他？

可脑海中血淋淋的场景并没有被证实，更加惊悚的画面出现了——众目睽睽之下，傀儡中心的两人距离缩短，好似贴在了一处。

观者眸光一闪，没有细看便有些不自在地躲开视线。

他就知道这两人不太对劲。

他就知道！

陈生心念非礼勿视，却不知周白鉴在快要碰到近在咫尺的脸时刹了车。

温热的呼吸交缠，没有实质性的触碰，却也让两人耳尖红得不分伯仲。

脑中闪过些真切的不可言说的回忆画面，周白鉴喉间动了动，倏地闭了下眼。

他这是在干什么？

不经意摸到的绸带被周白鉴攥住，重新遮住那双眸光轻颤的桃花眼。

在场其他半傀儡化的人突然扑通跪地，陈生一惊，效仿的同时赶忙观察山述川状态，在发现他们并无性命之忧，也许只是腿软后，松了一口气。

如果温清珩杀掉了在场的人，镇山盟必定震怒，此举便无异于自杀。

周白鉴眼神晦暗，这样的人，会是敌人么？

“我想起了些过往。”周白鉴突然道。

他想起了上一世意识消失的前一刻被万剑穿心后生还，他想起了温清珩频繁的心绞痛，想起了自己死里逃生的那一刻意识到了一件事，一件比将他剜心更令他痛苦的事实——有人替他受了这一劫。

这一切都本该由他承受的。

话落，却不料温清珩原本泛红的脸色瞬间褪去血色，周白鉴凝眸看着他，感觉到被攥住的衣服微微收紧。

“子澜，”周白鉴叹道，比以往放轻的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委屈，“我脖子疼，很疼。”

温清珩心里一软，下意识松开红线，恍惚间想起了曾经和六长老的对话。

入市籍庆祝上市那晚，他从醉酒的周白鉴房内出来，便遇到了守在门外的六长老。

六长老姿态散漫，眼神锐利：“你该庆幸自己及时收了手。”

温清珩：“我不会对他下手。”

六长老冷哼：“你敢说没动过歪念头。”

温清珩：“不是没想过，但我见他受了诸多委屈，向我倾诉的那一刻，满腔执着便只剩了心疼。”

就如同现在，周白鉴一声疼，仍能让他瞬间失神，红线变得柔软，丝丝缕缕垂坠在地上，完全无害的模样。

颈间压力消失，周白鉴毫不犹豫倾身抱住眼前人，在耳边轻声交代了些话，最后一句话隐隐泄出了些声音——

“我说过，我不入必死的局。”

众目睽睽之下的相拥，本会却在众生清醒的那一瞬间剥离，可事情总是会有一些出乎意料的提前。

有人醒来：“孽障！成……成何体统！”

此话当头，大家的视线或诧异或鄙夷，加上付钰因失血过多而晕倒，场面一度混乱。

温清珩抖了一下，再度抬起的手腕被周白鉴按握住，连带着整个人按进怀里，面容被遮住，鼻间清淡的檀香令人心静。

周白鉴恍若未见其他人眼中的异样，坦荡道：“付堂主出手在先，既与我丐帮交流武功，江湖人士你来我往较量一二，伤筋动骨也是情常事，想来付堂主不会因为这点小事大动干戈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