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将鸡骨,鱼骨小心剃掉,放到言华眼前,“昭华楼的鱼做得极好,你尝尝。”
“还有这鸡,你应当爱吃。”
言华的关注点瞬间放到了肉上,她自小便是无肉不欢。
见言华吃得认真,谢染的嘴角露出了几不可察的笑意。
一直到言华吃完。
谢染目光闪烁,看看天又看看窗,目光几次落在言华身上又仓促移开,喉间似长满了字可就是倒不出来。
言华净过手,好整以暇地看着坐立难安的谢染。
谢染的手心猛然间就出了汗,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
眼见着袖口就要搓破,谢染喉间的字终于溢了出来。
“今晚这里有花灯会,你可有喜欢的灯,我们去买一盏可好?”
‘可好’两个字甚难察觉,他尾音沙哑,连耳根都悄悄泛起一层薄红,像是比杀人还要艰难。
不,杀人简单多了,谢染心想。
好在言华耳力极佳,将这句话听了个全。
往日里从未有过的怪异涌上心头,一时间言华竟也有些慌乱。
她不知所云,竟突然道了一句:“谢司使喜欢花灯?花灯会上的灯甚是枯燥,改日我送你一盏好了。”
谢染哑口无言。
好在二人之外还有靠谱仁兄。
王时叫人送来了两张请柬。
汉中郡今夜的今花灯会有游船。
船上舞动花灯,此地亦难得一见。
言华和谢染终究是借着消食的由头一步一步往花灯会所在地走去。
远远坠在身后的小满从二人的背影察觉出一丝不同寻常来。
她的目光不错眼地盯紧自家娘子。
看着二人间始终还能站一个人的距离,稍稍安心了些,才放开手去看四周的景色。
汉中郡的花灯节竟然还有粽子灯。
言华很是喜欢,“南方水上游的花灯多是鱼灯,没想到此地有诸多巧思。”
“大抵是为祭奠屈子,汉中郡从前与楚地接壤,多有些相似之处,”谢染不敢看言华,只盯着粽子灯说话。
“原是如此。”
言华看谢染的目光一味地追着人家举起来的粽子灯,料想到他应当是喜欢这灯,便上前询问:“老人家,这粽子灯卖吗?”
“卖的,卖的,一百文。”
谢染正要掏钱,只见言华已掏出一块碎银,放到老人家手心,“不用找了。”
同时,她伸手取下粽子灯放到谢染手中,“拿着吧。”
谢染黯然垂眸,千言万语堵在喉间,终化作一声极轻的叹息。
言华却早已走到了远处。
谢染攥紧粽子灯追上她的脚步。
这里的花灯不仅样式特别,竟还有人跳花灯舞。
眼前的擂台上,四位花样郎君正手持扎着彩纸的竹骨花灯,伴着激昂的锣鼓声踏歌而舞。
郎君们的衣领微露,胸膛随着不断翻滚跳跃的动作若隐若现。
擂台下的女娘各个都看花了眼。
言华跑上前好不容易占了个绝佳的位置,还叫旁边的女娘踩了好几脚。
可这些郎君当真妖娆,比成都府更有甚之。
言华一时之间看迷了眼。
待她觉得无趣退出来时,却发现谢染不知不觉地黑了脸。
好似回归了那个冷冽的九重司司使。
“呵呵,”言华干笑着,“谢司使是没挤进去吗,没事,下面还有呢。”
此处是一条街,道路两旁全是在跳舞的男男女女。
谢染的脸却更黑了。
他想将手中粽子灯扔掉,却又不愿,只自顾自生着闷气往前走。
言华见他生气,还尚且不知为何,便也只好跟着他的脚步向前。
眼见着这条街就要走过,言华还有几分恋恋不舍。
谢染却松了一口气。
他生气之余,其实有些慌乱,谢染没料到言华喜欢看男人跳舞。
他不会跳舞。
若是将来在一处,她嫌他该如何是好?
谢染心头的怒火忽然被这个念头浇灭。
他有些害怕言华觉得他是个无趣之人。
就这般想着想着,两人终于到了王时送来请柬的那些花船。
怨不得要用上请柬这样的方式。
只见湖面上有一座巨大的花船,约莫三丈高,船上布满了灯,还有许许多多言华认不出来的物件。
再往近走,言华还看到那花船的周围有一座座小船,细看之下能看出小船上也放了几盏花灯,只是并未燃起。
言华和谢染递上请柬,那花船正前方的那条小船便向岸边掠来。
二人被邀请上了船。
船夫将花灯点亮,驶向之前停放的位置。
言华和谢染便坐在了湖面最中央。
水何澹澹,言华突然笑出声来。
“怎么了?”放下粽子灯的谢染看着言华,不明所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