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赵史官放心,此车刚换过,不用担心出意外。”
赵影想到那日的偶遇,又是默然,车是换了,可驴还是驴啊!
沈随话音刚落,就传来——“哐嘡”一声。
驴车一个剧烈颠簸,赵影险些又朝沈随扑去,还好她死死抓住扶板,
赶车的小厮呼道:
“公子,不好了。”
沈随面色一变,“怎么回事?”
片刻后,三人站在路边,相对无言,寒风吹过,夹杂着某人歉意的声音,
“小路多崎岖,实在是没料到……”
赵影摇摇头,看着掉坑里的车轮,实在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
约莫一炷香后,驴车被推出水坑,他们也终于在午时末赶到了临水镇。
两人简单吃了碗馄饨,便驴不停蹄的往太平村赶去,不过此刻赵影一个人坐在驴车内,
而少卿大人——沈随,则在外面赶车。
只载两人的驴车,确实快了不少,赵影也自在了些,有时间去理一理思路,她在想,为何信笺不在妇人手里,而在她儿子手里。
不是一家人吗?
思索间,驴车也停了,沈随把驴车寻了个地方停好。
两人便往那乡间小路走去,赵影这才发现沈随没找人问路,
“沈大人来过?”
这没什么还隐瞒的,沈随点点头,“立案后就来了。”
赵影问出心中疑问,“那为何妇人撞死前没有拿出信笺来?”
话落,她看到沈大人挑挑眉,“我要是知道这么多就好了。”
赵影“……”
两人走走谈谈,来到一幢茅草房前,冷风一吹,卷起些尘土……
很安静,静的有些不寻常。
行至门口,沈随脚步一顿,赵影也紧跟停下来,她抬眸看他,男人眉心一皱,眼里划过一丝凝重。
紧接着几个大步向前,一把推开了破旧的木门,唤了声,
“可有人在?”
……没有回应,不过突然被推开的门里倒是飘来若有似无的腥味儿……
两人对视一眼,心里涌起不好的预感,下一瞬,沈随直接走向里屋,推开了房门。
赵影担心里面有人,还想阻止,不过并未来得及,门被推开了。
那浓稠的血腥味儿毫不掩饰的窜入鼻腔,同时也看到那横倒在地上的男人,面色青紫,血流遍地……
-
回去的路上,她能明显的感受到沈随心绪不佳,两人都没有说话,赵影想到刚刚沈随碰到那人尸体时,双手有些颤抖。
也不知道是不是她看错了,后来沈随又坚持去找锄头,去后山挖了个坑,将那人葬了。
沈随整个过程都很沉重,紧抿着唇,不发一言,还是她打破沉寂道:
“沈大人,你还好吗?”
走在前面的男人回过头,看着面前少年洁白如玉的面庞,是啊,赵影从小养尊处优,对她来说就是死一个人而已……
“没事,就是有些懊悔,或许我早一步来,他就不会死了。”
赵影道:“这不怪沈大人。”
“那怪谁?”
许是察觉语气不对,沈随缓了缓道:“赵大人不知,沈某幼时就在那样茅草屋长大,穷苦人家孩子大多吃不饱穿不暖,这些尚不论,更可恨的是那种无助……”
沈随看她,“赵史官知道是哪种无助吗?”
赵影摇摇头。
“是有苦说不出……是有冤无处申……每年含冤而死的人不计其数。”
赵影心中一怔,仿佛明白了沈随刚刚行为,也明白了沈随查案的决心!
就算是十几年的旧案,就算是已破但又存疑的旧案,只要有一丝疑虑,就要追查到底。
天色渐暗,寒风呼啸中,又飘起星星点点碎雪,她听见男人有些沙哑的嗓音,
“赵史官今天也看到了,是有人杀人灭口,有人不想让真相大白,陈年旧案,许真是冤判……”
天有些暗,赵影看的有些不真切,只依稀见男人墨眸深邃幽暗……夹杂些许看不清的东西。
“可现在案已经破了。”
“可以再翻案,还是说赵史官觉得今日所见只是意外,信笺也是贼人伪造?”
“当然不是。”赵影回答的很爽快。她也不是傻的,从刚开始坚决认为“萧滕叛国”是不争事实,到现在已经开始动摇。
只是现如今明明是有人不想翻案,所以才急着破案,且那人身份不低,沈随虽是四品官员,但无家世背景,要翻案,实属困难!
“既然如此,沈某也不多说,沈某出身寒门,一路走到此位,为的就是希望有朝一日——海晏河清,天下无冤!”
说罢,不等回话便抬脚往前走去。
……
驴车晃悠悠一路驶向京城,行至赵府时,天已黑尽。
道别时,赵影看着他突然说了句,“赵某也期望有朝一日——海晏河清,天下无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