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行，他不能死。

外面牡丹抬起手掌拢在眉前遮挡太阳，时不时往寝殿内瞅一眼。

心想林献进去这么久了怎么还没出来？人皇和他有那么多话要说吗？

不过他应该是没有什么危险的，否则她的本命法器就会向她预警了，牡丹继续耐心等待。

又过了半盏茶时间，牡丹终于觉得不对劲儿了。

就算是有什么天大的秘密要说，也不会一刻钟都说不完。

牡丹直接上手破门而入，来到内室，亲眼见着林献无声无息地躺在一块圆形台子上，高台四周画满了魔族的秘术符文。

牡丹一掌精纯的仙力送过去，从高台上抢下林献，摇晃试图叫醒他，可是叫不醒，手指探向林献鼻端，牡丹手一抖瞬间面色煞白。

林献没气了。

“你们对他做了什么？”牡丹怒问人皇。

转眼看到他身边的那名黑衣人，蹙眉一想，“你是魔族？你怎会在此？”

“牡丹姑娘来得正好。”人皇突然从床榻上翻身而起，原本病体沉疴如今精神焕发，简直像是换了一个人。

牡丹再低头看面前的半死不活的林献，一下子明白了什么。

“是你拿走了他的生机？你竟然与魔族合作？做这种伤天害理之事？”

“是又如何？此计孤筹谋许久，若无魔族这位先生相助还真是做不到。”

人皇当庭承认，直接吩咐那名魔族对牡丹出手。

“先生杀了他们。”

那名戴着面具的魔族看了志得意满的人皇一眼，二话不说对牡丹出手。

牡丹护着林献的尸身且打且退，心想唯今之计还是赶紧将此事告知白羽，至于报仇也都是后话了。

她抓准时机，无数凝聚着仙力的牡丹花从天而降，在几人视线都被遮挡之时痛击那名魔族一掌，随后带着林献跳窗飞走了。

所有花束落地，地面铺了一层厚实的落花，魔族捂着胸口看两人逃走。

身边人皇还在抱怨：“先生怎么放走了他们，若能一起杀了岂不更好？”

魔族冷哼一声，警告他：“人皇陛下好自为之吧。”随即旋身化作一股魔气消失。

牡丹带着林献在城外一处牡丹园中藏身，她找到一处僻静地方放下林献，四周用牡丹花打造了一个掩人耳目的藏身地点。

这才有机会查看林献的具体情况，好传信给白羽。

她将自己暂时交给林献的本命法器唤醒，绯色牡丹花还在他体内运转，强硬地保留了他的一丝心脉。

没死？

不，应该说没完全死，但和死了没区别。

林献现在就靠这朵牡丹花和他自己求生的意志强行吊着一口气，这口气随时都会没有。

牡丹不敢再耽搁，立刻将他们这边的情况全都传信告知了白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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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洲地脉深处，白羽前两日教了阵道弟子们许久，镇压大阵雏形总算起来了。

如今最为重要的核心只能她来做。

今日一早她独自一人进入地脉核心区域，在这里开始布设镇压大阵的命门。

这个大阵布置好并不能一劳永逸，阻止魔族入世，而是能相对地拖缓他们破开地脉冲入人间的脚步，好在这段时间联合各族势力，想出对敌魔族和妖族的办法。

阵法精密繁复，白羽在里面待了一天才堪堪结好阵，只差将两部分阵法结合，内外嵌套，发挥最大效用。

这时她身上的传音符却突然发出紧急警示。

林献几乎每日都会向她诉说今日做了什么，明日要去做什么，事无巨细。

所以白羽知道他们今日一早要去人皇寝宫送终，人皇终于走到生命的尽头了。

但是这次好像不是林献的传音，而是牡丹的。

因为林献传信过于频繁，牡丹几乎只在刚去时向她汇报过人皇命不久矣的确实消息，之后就没话了。

这次这么急，白羽心中突然涌起不好的预感。

解开传音符，牡丹急切的声音回响在她耳边，她说林献重伤濒死，被人皇偷换了生机和寿命，魔族也参与其中，请她赶快回去看看林献还能不能救。

她说什么。林献快死了？

白羽从内心深处不愿相信，他明明今天早上还和她万里传音信了，怎么会突然就要死了？

白羽摇摇头，连发几道传音符去追问，在等待回答的时间里，她先把阵法嵌合好，启动运转，确认没有瑕疵。

然后等来了牡丹从头到尾的解释。

这件事既然有魔族掺和其中的手笔，那就说明是针对她的。

魔族知道他们的丝毫异动都瞒不过她在各地建起的观测点位，所以西洲有异动她一定会赶来查看，而就在这时利用人皇的病危将林献吸引去皇城，他们与人皇合作，既满足了人皇重续寿命的愿望，又借林献之死将她从西洲地脉调走，给魔族破阵争取时间。

一举两得，两全其美。

这种计谋几乎摆在明面上，就是看林献在她心中够不够分量，能不能为了他抛下这边岌岌可危的地脉去皇城救林献。

白羽烧了所有传音符，几乎在瞬间心里就有了答案。

她回到地面上，看到蹲守的弟子们都在欢呼大阵已成，逸散四周影响此地生灵的魔气已经被锁在阵内。

师妹凑上来刚赞扬了一句“师姐辛苦了”。

就被白羽凝重的脸色吓了一跳，她连忙问：“师姐发生什么事了？你脸色怎么这么难看，是不顺利吗？”

其他弟子也都关心地围了上来。

白羽收心，向他们道出自己的决定。

“羽衣敬告诸位同盟，我夫林献身陷人族皇宫，生死未卜，此地镇压大阵已成，我必须离开去救他，不能留下和你们并肩作战，所以深表歉意。”

修仙界的人几乎都知道，羽衣道君的道侣是人族皇室的继承人，所以听到她要去救夫也没有特别反对的声音出现，再说她已经在这里布好高强的阵法，实在没有道理拦着不让她走。

所以这些弟子们都安慰她吉人自有天相，说林献一定会逢凶化吉的。

白羽将师妹拉到一旁叮嘱她，“我走后肯定一时半刻顾不上这边，留在这里的阵法也并非能让你们高枕无忧，若阵法实在抵抗不住魔族要出世的势头，定要尽快疏散附近仙门和百姓，你们也不必留下拼死抗衡，退出去，等我回来，听明白了吗？”

“知道了师姐。”师妹郑重答应，随后小心翼翼地问：“林献殿下他出了什么事，很严重吗？”

白羽本来不想说的，但想着非常时刻藏着掖着反倒不利于稳定人心，毕竟林献不只是她一个人的道侣，他还是未来的人皇，事关天下大局。

她最终还是道：“魔族和人皇连合暗害他，为的就是将我从西洲调走，也为了人族不被他接手站在他们的对立面，至于林献是死是活，尚未可知。”

师妹了解了真实情况，心中石头落地，连忙催促白羽尽快出发。

西洲地脉的事务交代清楚，白羽起录符阵，缩地万里。

她在后半夜到达皇城，与牡丹取得联系后，在城外的牡丹园中找到她和林献的人影。

彼时林献和死去多时的人没有区别，不过是有牡丹的本命法器守护，再加牡丹一直用仙力滋养他的肉身，所以身体还没有变僵硬。

白羽将林献抱进怀里，查看他的具体状况。

牡丹就站在一旁向白羽致歉，她满心愧疚，“小鹤，这件事都怪我，是我一时没有跟住才让林献着了他们的道，如果我当时就不出去，林献也不会被魔族钻了空子，你怪我吧。”

白羽的灵力从林献血脉中抽回，再放出神魂去感知他识海的伤亡情况，幸好识海还是对她打开的。

牡丹在传音符中已经将白日里发生在人皇寝宫的事一五一十告知了，白羽觉得错并不在牡丹，自然不会怪她。

“牡丹姐姐无需自责，魔族竟然和人皇想出这种阴险的换命之法暗害林献，也就是说无论你在与不在他们最终都会得手，即使是我也没有想到，所以我真的不怪你，相反还要感谢你用本命法器护住他的一丝心脉。”

牡丹问：“那他还有救吗？”

白羽抽回自己的神魂，没有林献的挽留，心里像是缺失了一块。

她闭眼，鼻尖呼吸的全是夜间牡丹花的清香，随后睁开眼睛，目光明亮透澈，却没有回答牡丹的话。

而是说：“走，我们去鬼族！”

“去鬼族？”牡丹诧异，“那害了林献的人皇和魔族呢，不报仇了？”

“去鬼族，林献严格来说还是人族，人族的寿命难道不归他们鬼族管吗？竟然放任人皇连合魔族肆意夺取他人寿命，我看鬼族是不想好了。”

白羽此话一出，牡丹瞬间明了她的意思。

她是想借由林献之事问罪鬼族玩忽职守，好将他们拉入自己的阵营。

白羽继续说：“至于报仇，我迟早会让他们付出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