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羽和褚观听身旁仙族闲聊才知道，原来这场比试是在抉择统领这十万天兵天将的司战之神。

最终的两名候选之人花落云池仙山云池道尊的两名弟子身上，也就是这一对师姐妹。

场上宣兰和荼见已经开打，褚观观战目不暇接，好奇之下询问白羽：“她们两人谁会胜出？”

毫无悬念，白羽知道后来谁做了天界战神。

宣兰是最终胜者。

那另一人呢？

她后来是什么身份？

如果真的是宣兰上仙的师妹，必定不会在那场仙魔大战中籍籍无名，所以荼见究竟是谁？

又是否是此间记忆之海的主人？

白羽心中有太多疑问了，可她没有人能问，只能从这零星的碎片化记忆中找答案。

白羽有心捉弄褚观，便让他猜一猜最终谁会胜出？

褚观觑着白羽的神色，抬手指了宣兰。

白羽问他为什么？

褚观说：“因为你停留在她身上的目光最多，我想知道她究竟是谁？”

还有那边看台上那个在第一次记忆中也出场过的仙族男子，他为何会与自己拥有同样眸色的眼睛，他又是谁？

褚观的心中也同样充满着疑惑不解。

白羽也在心中权衡，宣兰是谁？紫翎是谁？他们观看的又是谁的记忆？

这一切要和褚观这个没有记忆的人说吗？他会明白吗？

他会的。

白羽给褚观介绍两人，“你看擂台上那个背影英气十足的仙子，她名叫宣兰，是此战之后的天界战神，也是万年前以一己之力封印妖魔二族牺牲自己换取三界万年和平的最大功臣，如果你相信魔城无秽的挑唆之言的话，那我就是她。”

“再看最近的看台上坐着的那位眉眼温润柔和的仙族男子，他与你一样有一双墨蓝色的眼睛，那是紫翎，宣兰后来的道侣，而你就是他。”白羽收回目光，回眸望进褚观眼中那一片惊疑不定的蓝，轻声道：“现在你懂了吗？”

我们两个或许只是别人的一个碎片而已。

但我们真的只是碎片吗？

身旁褚观几次张口也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白羽的一番解说给他的震撼实在太大。

他出生就是人族太子，二十三年来知道这世间有神有仙、有妖有魔、有人有鬼，但从来没有怀疑过自己不是自己，而是另一个人。

可如今白羽明明白白告诉他，他是谁。

对着那双如出一辙的眼睛，他想反驳也提不出有效说辞。

正在这时，场中战斗白热化，宣兰的法器祭出，荼见应接不暇，最终处于下风，然后不出意外落败。

宣兰成为最终胜者，可以统领天界十万天兵天将，成为司战之神。

同时她宣布了一个重要消息，她将与仙族紫翎少君结契成为道侣。

这一消息放出，惊到了所有观战的仙族，连荼见也小小地吃了一惊，惊讶过后就是愤恨。

白羽亲眼看着在宣兰上仙看不见的背后，荼见眼中的火苗一点一点窜上来，燃烧自己，燃烧理智。

这段记忆很长，天界迎来新的战神的庆功宴结束后，宣兰和荼见回到云池仙山。

师姐妹两人爆发了激烈的争吵，紫翎不知，白羽和褚观看了全程。

荼见忍耐许久的情绪终于爆发，她先是厉声质问宣兰：“师姐为何要与那个紫翎在一起，竟还当众公布喜讯，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宣兰不明白她的情绪为什么这么激动，尝试给紫翎说好话安抚荼见。

“师妹，紫翎他人很好的，每次来云池山也会给你带一些你喜欢的小玩意儿，而且他为人良善，性情温和，体贴周到，我真的十分倾心于他，相信日后你们相处久了，你也会发现他的好。”

“我为什么要发现他的好，他算什么东西！”荼见口不择言，冷嘲热讽。

她这样说话明显不是愿意好好沟通的样子，于是宣兰也生气了，只是作为师姐不好跟她发脾气，在强忍着。

荼见则没完没了继续口出恶言。

“我真是不明白了，为什么师姐要跟他在一起？为什么师尊收我的时候我说我根骨奇佳，但却一心一意培养师姐？为什么你是战神？为什么你是云池仙山继任道尊？我就应该做你一帆风顺的人生里的陪衬吗？我简直受够了这种生活！”

为什么为什么……

这句句诘问又何尝不是一个天才困于另一个天才的阴影下发出不甘的悲鸣呢？

这场谈话不欢而散，而宣兰也失去荼见的消息很久了。

一日，宣兰来荼见住处找她，目的是想告诉她，她已征得师尊同意，云池仙山继任道尊之位将由她来坐。

可是没能见到荼见本人，只有她的一封留书，言：外出散心，不必寻。

宣兰想早点把这个消息告诉荼见，她认真想了很久，如果这些盛名累累会让她们姐妹离心，那么荼见喜欢什么都可以拿走，包括战神之位，但除了紫翎这个人。

所以她请紫翎同样派出人手帮忙寻找荼见，有他的加入很快找到荼见的人。

当宣兰向荼见宣布这一消息时，三个人中有两个人很开心，有一个人松了一口气，但都不包括荼见本人。

这段记忆定格在荼见最后露出的残忍微笑中，她不是喜悦，而是一种被施舍的屈辱感。

她也是根骨奇佳，她也是一代天骄，为什么只能捡师姐不要的。

为什么在有师姐的情况下，她永远是第二选择。

她就不值得被看见吗？

又是一阵白光闪过，他们从那颗泡影里回到记忆之海的八角小亭中。

等两人都适应过来，白羽就听褚观问：“荼见为什么要嫉恨她的师姐，明明当初两个人的时候很美好的，难道都是因为另一个男人的出现吗？”

白羽持有不同的意见。

“并不是，她们两个之间的矛盾爆发从来不是因为紫翎仙君的加入，或者说紫翎仙君的加入只是一个导火索，激发了荼见心中满满的不安全感，荼见很依赖她的师姐，但是当师姐不再完全属于她之后，她的依赖就变成了刺向她的利刃，她的不甘、她的野心、她的抱负全都不被看见，你让她怎么释怀。”

褚观在认真思索白羽的话，半晌点点头，“是了，她说她们的师尊收她时也说她根骨奇佳，同样是有天赋的人，自然不会甘居人后，但是师姐是那层糖衣，糖衣不在了，不甘的苦涩全都暴露出来，难怪她的情绪这么强烈。”

褚观突然想到什么，“那这么说我们如今是在重温荼见的回忆了，此处是她封存起来的一段记忆？”

白羽点头，她很想知道后面到底发生了什么，荼见又是后来她知道的谁。

于是让褚观去点那颗纯黑色的记忆泡影。

这次进入记忆不再是一阵白光，而是满目的红。

不是血，是霞云织染的锦缎彩练当空。

此时天帝之位初定，天帝就是后来白羽见到的这位刻薄寡恩、利欲熏心的天帝。

当然这时候的他还是意气风发，纯善仁和的天帝。

听说宣兰上仙和紫翎仙君要举办结契大典，天帝扬言要为他们大操大办，绝对造出一个三界数万年以来绝无仅有的合籍结契盛宴。

宣兰和紫翎推拒不了，只能应下。

彼时，已经继任天池仙山道尊之位的荼见跟在白羽身边，她笑容得体、温和内敛，迎来送往皆有大家之风。

可她根本不是这样的人，一切都是强装出来的。

天帝果然没有食言，数月之后他为两人举行了一场震惊三界的结契大典。

那一日，宾客盈门，彩练当空，鸾鸟齐鸣，到处都是对两位新人的祝福和恭贺。

只是变故发生就在突然之间，宣兰刚和紫翎按照典仪走过合籍之礼，宣读完婚书，下方就开始骚动起来。

宣兰举目下望，看到了荼见的身影。

她以为她要为她送上祝福，还在满心欢喜地等候。

谁知刺向她的却是一把利刃，紫翎为她挡了，肩膀被捅出一个血窟窿，莹莹仙力逸散。

宣兰匆忙为紫翎止住伤口溃散之势，但却发现根本没有用。

荼见用的是一种她没见过的功法。

“师妹，你在做什么？”宣兰惊怒之下厉声质问。

荼见撤去伪装，细声细语地笑：“师姐看不出来吗？我在杀了这个影响你我感情的罪魁祸首啊。”

“你到底修炼了什么功法？”宣兰源源不断的养护之力涌入紫翎伤处，效果却微乎其微，紫翎的仙力仍从伤处逸散，止不住。

荼见看着宣兰那么在意紫翎她又不高兴了，不能对他下手，她就用上了另一种办法。

“师姐还不知道吧，我当年外出遇到一位神秘之人，他教给了我这种修炼功法，他说他是魔族，他还说我根骨奇佳，是个好苗子。”荼见疯狂大笑，笑声响彻九霄云端。

“师姐你说可不可笑，还有人说我根骨奇佳呢，不过这次他好像说的是真的，我果然一日千里、进步神速，你觉得我掌握得如何？”

宣兰好不容易帮紫翎止住逸散仙力的伤口，听到荼见这么说，眼前又是一黑。

她把紫翎扶到一旁坐下，振臂端立于高台之上。

言辞警告：“你在乱说什么，你明明修习的是师门秘法，不要因为一时冲动就毁了你自己，毁了云池仙山！”

白羽和褚观作为旁观者也都清楚荼见说的都是真的，她真的修习了魔族功法。

可宣兰不知实情但也心有所感，她还在维护荼见的名声。

荼见却完全不领情，“师姐何必自欺欺人，我走到今天都是我自愿为之，我荼见今日在此请大家做个见证，自今日起，荼见叛出云池仙山，与师姐宣兰断绝同门关系，割袍断义。”

荼见话落，一截袖片从她身上缓缓飘落。

她此举引得诸多宾客惊慌不已，不明白这对师姐妹怎么突然就反目成仇了。

明明此前一个是天界战神，姻缘美满，一个承师衣钵，光耀门楣，如日月之辉，是相得益彰的美谈。

荼见的话直接把白羽架起来，如果她继续包庇她，那她就是与魔族同流合污的仙界罪人，不配再做战神，如果她当庭与荼见断绝关系，那她的师妹就永远找不回来了。

一时间，白羽陷入为难境地。

荼见在此时又加了一把火。

“我堕魔了，师姐也要陪我一起吗？”她看了一眼靠坐在一旁冷冷盯着她的紫翎，这似乎是他第一次用这么无情的目光看着她，荼见挑衅：“难道师姐不要你刚刚合籍结契的道侣了吗？”

宣兰恼怒，忍不住后退一步。

紫翎当然知道这个师妹在她心中的分量，轻咳一声，虚弱唤道：“宣兰……”

宣兰立刻清醒，手掌摊开化出那把和台下之人手中所持的一模一样的仙剑，挥剑斩断婚服袖片，那截红色云锦轻飘飘落在和荼见袖摆同样的位置。

宣兰说：“既是师妹所求，我便如你所愿，从今往后你我二人桥归桥，路归路，再无相干。”

荼见仰天大笑，她的笑声穿透云霄，将织染云霞的彩练震碎，纷纷而落，好像是天降红莲落雨，美艳决绝。

“好好好！”荼见一连大笑三声，深深凝视一眼立于高台之上她的师姐，转身就走。

这时候的魔族还不成气候，所以无人在意他们，只当他们是跳梁小丑。

可是之后短短数百年，魔族在荼见的带领下，连合妖族逐渐成长为天界的心腹大患。

而宣兰对荼见的情谊也在她一次一次的挑衅中，逐渐磨灭。

最后一次相见就是那场举世瞩目的三族大战，结局是宣兰牺牲，妖皇和魔皇深埋三重天紫云雾霭池，至今已有万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