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最后一段回忆中出来，白羽终于知道这记忆之海的主人想告诉她什么了。

白羽靠在亭柱上久久不动，她心想原来荼见就是后来的魔皇，她的身份最初是宣兰上仙的师妹，后来两人反目成仇，荼见叛出仙族，叛出师门，带着魔族与仙界为敌，中间又不知道有多少人的推手，最终造就了那一场威震海内的三族大战。

仙族虽胜，却也损失惨重。

“白羽姑娘，你还好吗？”

是褚观在问她。

白羽缓缓睁眼，对上一双无数次出现在她眼前、记忆里和梦境中的墨蓝色眼眸，它在天光下会泛着浅蓝色的光泽，湛湛濯濯，清灵无双。

白羽已对他十分熟悉，闻言摇摇头，打起精神。

该看的记忆他们看完了，现在该想办法怎么出去了。

记忆之海一直寂白静默，无数记忆泡影生成，又有无数段记忆消失。

荼见把和宣兰上仙有关的记忆封存在这里，她是不喜欢这段记忆，还是曾经太过美好，想珍藏不敢触碰。

白羽无从得知，但她突然想通了一件事情。

天道漩涡云团中与她对过话的有两个人，一个是张扬自傲的妖皇，那么另一个说和她有仇的就是魔皇荼见了。

她把她认成宣兰上仙，所以说是她的敌人。

又或许她就是。

而褚观，白羽看一眼身边之人，觉得命运真是奇妙。

怎么兜兜转转，换了身份还是这几个人在纠缠。

“太子有什么想法吗？”白羽轻声发问。

褚观意外挑眉一笑，温和从容道：“白羽姑娘太见外了，你我虽相识不久，但不怕姑娘觉得我冒昧，我对姑娘一见如故，我姓褚名观，字子钟，姑娘唤我名或者字都可。”

没给白羽插嘴的机会，他接着回答问题。

“至于我的想法，白羽姑娘说我是这段记忆中的紫翎仙君，可我没有他的记忆，孤自出生起就是太子，所拥有的也是这二十多年来有关皇宫，有关人族，有关天下百姓的记忆，既然我没有他的记忆，那我就不是他，也不需要承担他的命运，我是人族太子，就要承担起人族太子的责任，这就是我的看法。”

他竟与她的想法完全不一样。

白羽在认识到自己可能就是宣兰上仙时，她一直试图去承担一个战神的责任，她想挽救这天下所有人的命运，可是往往事与愿违。

她一个人的力量太过渺小，且她对过去一无所知，被限制在这一次又一次的轮回历劫中，有人借天道之力轻轻挥动一次翅膀，她的生活就会天翻地覆，乃至丧命。

那么，她是不是不用把自己当作宣兰上仙来看，不用承担那些目前还不属于她的责任？

白羽安静地审视自己的内心世界，渐渐地，她心底有一个声音说：不，不是的。

在她还不知道自己就是宣兰上仙时，她就已经在做这些事情了。

就像第一世，牡丹曾说过她不是谁的救世主，只要好好历劫，平安回到天界就好。

是她硬要闯入西山战场，要去拯救被叛军围困的太子，以人力抵天命，渺茫矣。

此后无论是妖族出世还是魔族出世，她都不管不顾冲在最前方，哪怕是直面天帝的阴谋，她也要在私域被毁之前强行用铜牛钟和阵法护住其中的修士们。

她做这些时从来都不觉得因为她是宣兰上仙，所以这是她应该承担的责任，而是她本来就是这样的人啊！

所以，她是或者不是又有什么关系呢？

是与不是她都会去做，去承担责任，去冲在最前方。

只是，是会让她更加坚定罢了。

相通了这些，白羽眉眼间愁绪一扫而空，从今往后她不会再纠结自己究竟是不是宣兰上仙，因为是与不是都不影响她的行为处事，她在为自己而活，她不是谁的生命延续。

“对，你说得对，在其位，谋其事，不在其位，谋己事。”

白羽对褚观伸出手，一身轻松笑道：“太子……噢不，子钟，既然你让我唤你名字，那你也不用再生疏地唤我‘白羽姑娘’了，你说我们一见如故，那便想叫什么就叫什么吧。”

褚观将白羽的手掌握住，想了想，直抒胸臆，白羽一定不喜欢拐弯抹角的人。

他说：“阿羽，我是褚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