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羽疑惑地看了一眼那个位置,心想,难道他能看破她的隐身符?
魔族士兵举着武器一步步靠近,白羽指尖夹着符纸正准备出手。
她本来不打算这么快和他们动手的,毕竟什么情况都没了解清楚,一旦动手就是把自己置于被动地位。
但是架找来了就打,大不了把这地牢里的所有魔族杀个干净,正好也能告慰死去之人的在天之灵。
白羽符纸即将脱手,那间牢房突然出现一道缓带轻裘的高大男子身影。
明明身处地牢,受制于人,他却从容闲适、宠辱不惊,出口就替白羽解了围,“是我。”
两个魔族士兵明显对他很熟悉,一下子放松警惕,口头警告道:“老实点,别以为我们不敢对你做什么,再不老实,有你苦头吃!”
看男子没吭声,两人转身继续巡逻去了。
等人走远了,白羽回眸去观察牢房中那男子,他身高很高,八尺有余,光线太暗,看不清具体相貌,但更显其棱角分明。
他被单独关押在这一层,且没有什么灵力修为,应该是人族有身份有地位的人。
白羽一下子就想到了人皇失踪的太子,但她目前什么都没了解到,不适合暴露身份,还是下次再来找他,
白羽抬步准备要走,却听牢房里那男子出声了。
他讲话温和有礼,极其温文尔雅,像是受过良好教育的读书人,却又不失温润尊贵的身份。
白羽几乎一下子就锁定此人的身份——人族太子。
他说:“冒昧打扰,不知前辈是敌是友?所来为何?”
白羽没回话。
他继续说:“在下没有恶意,只是此地凶险,我族百姓折损过多,前辈若是来营救我们的,为何不说话?”
白羽继续沉默。
他思忖后又道:“前辈不应自有前辈的道理,是在下鲁莽,希望没有打扰前辈的正事。”
这次白羽终于回应他了。
她收起隐身符,身影在暗中显现,白羽走至稍微有一点光源的地方,抬眼看人族太子,问:“你能看见我?”
牢房中那男子看到白羽竟是一位姑娘,讶异一瞬,正色回答:“并非,只是在下感觉此处应该有人,所以有此一问。”
“只是感觉?”白羽笑了。
“正是。”
既然已经暴露身份,白羽问:“我能进来吗?”她有话想问问这个太子。
牢房中男子点头,正要说门锁着她该如何进来时,就见白羽无视那道上锁的门,轻而易举跨了进来。
那男子震惊,下一瞬就听白羽自报家门:“我名白羽,乃修仙界修士,道号羽衣,受人皇之托前来营救人族百姓,拜见太子。”
“你,白羽姑娘认识孤?”
白羽摇头,当初人皇建议她去看太子的画像,但是这太子不挺好认的?
“那为何能一眼叫破我的身份?”
“感觉。”白羽用同样的答案来回复他,并反问:“难道你不是吗?”
太子也不纠结这个了,他们都有各自的秘密。
他也自报家门,“白羽姑娘感觉是对的,孤名褚观,字子钟,确是人族太子,是我母亲让你来的吗?”
“是,还有修仙界一众同仁。太子不妨和我说说你所知道的情况吧。”
白羽找了个隐蔽位置坐下后,等着他回答。
褚观也随白羽坐下,将这段时间以来的见闻和推测一一告知白羽。
“孤是在自己寝宫中失踪的,这一点想必白羽姑娘已然获知,那我就说说我来此地之后的事情吧。”
在太子的讲述中,白羽知道了魔族到底为什么要抓那么多人族,原来是为了折磨他们,拿走他们灵魂中最深重的负面情绪,例如:愤怒、痛苦、绝望。拿走这些情绪,人就会变得麻木不仁,慢慢地丧失掉作为一个人的特征,进而变成魔族的养料。
刚开始大家都不愿意,不愿意的人会被杀掉,死亡前的恐惧竟然也能为他们所用,有人承受不住这样的折磨,吐口说愿意,可是愿意时的那种妥协和谄媚也会被利用,利用完,最后的结果还是会被杀掉,重复同样的命运。
总之,有情皆孽。
褚观就在这暗无天日的地牢中听了一遍又一遍他人族的子民被屠杀,他恨过疯过也大闹过,可都无济于事。
他被关起来,无能为力。
魔族似乎对他另有用处,他们只是关着他并没有对他做什么。
褚观冷静下来,振作起来,觉得他不能倒。
只要他活着就是人族的一面旗帜,只要他活着,那些还活着的百姓就有希望。
所以他调整心态,一直在期待有人能来营救他们。
终于,他盼来了白羽,盼来了修仙界的修士。
白羽听完了褚观的讲述,也替他胆寒,更敬佩他于这种环境下也能维持风度,保存精神上的泰然。
完全把自己活成了他人的心灵寄托,而不是作为一个有情绪的人存在。
他肯定之前也反抗过,不然方才那两个魔族士兵不至于警告他“老实点”。
白羽眼神复杂地望向他,停顿半晌后问道:“人族有生力量还有多少?这里只关押了人族百姓吗?修士都关在哪里,你可知道?”
褚观眼神暗淡,虽然在暗中白羽看不到,但他还是眼前模糊一瞬,目色动摇。
“据我每天听到的来算,关押在此处的百姓伤亡过半,他们可能是想留着人慢慢折磨,吸取更多的恶性情绪,所以没有很快杀掉他们,至于修士们被关在哪里,我实不知晓。”褚观惭愧道。
信息太少了,还是得继续探查。
白羽想起最初的疑惑:“我能找来这里也是因为感觉到一股异样的灵力波动,就在这地下,你可知近几日有刚被关进来的人吗?”
白羽的话让褚观想起什么,他绞尽脑汁回忆。
“我想起来了,前几日有个魔族兴高采烈地说他们抢来了一个好东西,比之前那些都好用,但是见到我就不说了,我也不知他们说的是不是你问的那个人。”
几日前,抢来的,灵力波动。
这几个词几乎瞬间就让白羽联想到在皇宫中,魔族之人从她手上生生夺走的向云来。
她也在想,她在虚无之地以及刚才在高塔下感受到的灵力波动是不是向云来发出的求救?
若是,则证明她也在高塔下的地牢里关着,人是从白羽手中被抢走的,白羽觉得自己必须亲手把她救出来。
若不是,如今他们已经身在魔城,迟早都能找到她,尽早不尽晚,就现在。
白羽起身对褚观说:“太子,如果那人真的是我要找的人的话,我必须去把她救出来。”
褚观也支持白羽,让她放心前去。
白羽都走出牢门了,又突然穿回去对褚观说:“不行,你得跟我一起走。”
牢房中黑暗,白羽走后褚观还未曾起身。
于是此时,他们一坐一站,白羽微微垂眸于褚观,而这位人族太子则仰首抬眼与白羽对视。
褚观问:“为什么要带我一起走?”
他留在这里不是更好稳定人心吗?
白羽没管那么多,直接道:“我答应人皇要救出你,既然最先找到你,就没有丢下你先去救别人的道理,跟我走。”白羽对褚观伸出手掌。
黑暗中,褚观几乎是下意识就把手递过去搭在白羽掌心。
等他反应过来想撤回时,白羽早已一把握住他的手掌,连手带人一起穿过门出了牢房。
褚观回头看这间困了他半月有余的牢笼,心想他真的出来了吗?
他头顶就是微弱的光源,褚观觉得他现在可能是一株植物,急需阳光的滋养,而白羽姑娘就是把他推向光源的神来之笔。
他站着不动,白羽似乎知道他在想什么。
她的声音和缓平静,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感,“走吧,你已经出来了。”
褚观默默点头,头顶的微弱光源恰好穿过他的眼睛。
白羽得以瞥见他眼中那一抹泛着浅蓝色光泽的眼眸,正是她终年苦寻,求而不得的人。
白羽惊讶抬眼望向褚观,口中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你,你,你是,你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