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围滚了一圈尸体,侍卫们都来对敌了,蒋穆的长子提着剑守卫在蒋绥之身前,神情警惕地盯着战圈中的三人,时不时还叫骂吴界是个背信弃义的小人、叛徒。
白羽布好阵,借力一转身形,身体凌空,双腿劈开,一掌撑着一个侍卫的头顶,动作行云流水,转瞬间就来到蒋穆长子身前,长剑指着他面颊,扬声道:“再骂一句我听听。”
很早就看这东西不顺眼了,自大傲慢,又没脑子又没礼数,话还多,很烦。
吴界没想到白羽一下子就逼近蒋绥之面前,生怕她有危险,一路拼杀到她面前,不动声色护卫在她身后。
蒋穆长子也知道危险很识时务地闭上嘴。
白羽侧首对吴界道:“去问问冷镰风,安王那边到底准备好了没有,好了我要开阵法了。”
白羽剑指蒋绥之,守卫都不敢对她动手,看她暂时没有危险,吴界又横剑杀出去找冷镰风。上百人的包围圈中,吴界就跟回自己家一样,能杀个进进出出。
没过多久,他又杀进来找白羽。
“冷镰风说安王那边牵制住蒋穆的进攻了,让我们可以开始了。”
白羽点头,她重新回到战圈,伸出手臂看了一眼,眼一闭,长剑割开手臂血脉,一挥手,鲜红的血珠洒落在只有她能看见的步法印记上。
场中局势瞬间倒转,冷镰风被一股大力推出战局,他回头眼神古怪地看了一眼抬臂撒血的白羽,走到吴界身后站定。
阵法困住了这些人,用不了多久,他们就会无声无息死在阵中,白羽不再管阵法如何,也是来到吴界身边站好。
三个人很有压迫感地看着蒋穆长子,蒋绥之已经七十多了,习武之人虽然身强体健,但年岁流失仍然给他带来极强的衰败感。
他眼神深邃地凝视着眼前三人,主要是看着吴界,突然他仰天大笑,笑声中说不清是什么情绪,或许愤怒,或许遗憾。
他说:“随春风、吴界,又或者我该叫你谢春朝,你的身份实在是太多了,不能把你拉到我的阵营是我的失败。”
这次他笑得很有恶意,“在蜀中这么多日,你找到是谁灭了你谢家满门吗?”
“不是你。”吴界说。
“当然不是我。四十年前我还是西南一个刚掌兵权,处在皇帝严密监视下的傀儡藩王,没本事把手伸到金陵城中去杀一个实权在握的侯爵。”蒋绥之喘了口气,用诱哄的语气跟吴界商量道:“不如我们做个交易,如何?你放了我们,我告诉你凶手是谁。”
“蒋公拿我当几岁小童戏耍呢?”吴界笑,“你要是想告诉我,十二年前你就说了,再不济半年前也说了。等到今日要告诉我,你敢说我却不敢信了。”
吴界一挥手,他和冷镰风同时上,一个拿住蒋穆长子,另一个去抓蒋绥之。
白羽随手找了根布条缠住小臂,正在费力地系结。
吴界将蒋穆长子反剪双手摁在地上,冷镰风抓住了跑远的蒋绥之,三人各做各的事情,都没有去注意对方的情况。
直到冷镰风大喝一声:“随春风!!!”
吴界转头就看到三枚寒光泠泠的暗器旋转着飞上半空,目标显然是阵圈之外的白羽,速度奇快,转瞬间就到了白羽面门前。
她躲是来不及躲了,吴界扔下蒋穆长子就飞身上前打掉那三枚暗器,第一枚太快了,几乎是眨眼间的事情,吴界只能扔出自己的重剑去撞击,试图让暗器偏离轨道,他一边投剑一边提醒白羽:“念儿躲开!”
重剑带着暗器飞远,白羽后退,却突然眼神发直,脖颈后仰。她听到了钝器刺穿皮肉的声音,接着是温热的水流划过包裹紧实的身体,闻到浓郁刺鼻的血腥气,舌根尝到了喉间泛起的铁锈味道,这一切在战场上并不稀奇。
不过,她怎么感觉到中剑的人是她自己呢?
吴界大喝一声白羽的名字,目眦欲裂地从半丈高空飞身过来,一脚踢开蒋穆长子欲拔剑的双手,顺手拾起脚边的随便什么刀啊剑的,一刀贯穿了蒋穆长子的心脉。
这下哀嚎的人变成了蒋绥之。
吴界充耳不闻,扔掉利器后,跑过去把白羽从地上扶起来,让她靠在自己怀里,抬手利索地点了几个止血的穴位。
白羽一张嘴就会大口呕血,吴界一边伸手给她擦掉,一边往她喉咙里塞了一颗药丸,并强迫她咽下去。白羽勉力吞咽,看见害怕到极致面无表情的吴界,他面色苍白,血气全失,看着比她这个中剑的人还要虚弱。
白羽有心安慰,一张口又是满嘴鲜血。
“别说话!”吴界嘶哑着声音第一次吼她。
吴界给她止住了血,看也没看冷镰风那边,抱起白羽,召回自己的剑,提身飞走了。
冷镰风押着大气不敢出的蒋绥之赶紧提步跟上。
回到安王营地后,白羽就气力不支晕过去了,晕前她还想着早知道刚才不拿剑划自己胳膊了,为了放那点血真的是大出血,不知道她的血收集起来还能不能二次利用……
等她再次睁眼身处一张黄花梨木床帐里,胸口还是闷闷地痛,稍微喘息一下,喉咙里痒得直想咳嗽,鼻端充斥着袅袅草药气味。
白羽呼吸,没忍住咳出声来。
她闭眼抬手捂住震颤疼痛的胸腔,睁眼床边立马坐过来一个锦衣华服的妙龄女郎,焦急地问她:“你醒了?疼不疼,感觉如何?”
白羽认出女郎是牡丹,倒是从没见过她这副富贵打扮,看着真有点人间皇储的样子了。
白羽说话的声音极小,“我没事,别担心。”又问她:“我这是在哪?吴界呢?”
“你吓死我了,我听到你受伤了立刻出城想去看你,但是有人传消息说你已经启程回京了,我就在京城等你。”牡丹竖起两根手指说:“你回来有两天了,这是在唐家的新宅子里,皇上查明了已故太史令唐琢的死因,为他洗刷冤屈,追封了忠国公,也给你母亲追封了诰命。你前两天一直不醒,太医十二个时辰候着,吴界去给你熬药了,过一会儿就回来。”
白羽点点头,牡丹又去倒了一杯温水,扶着杯子让她小口喝。
她喝完一小杯水,吴界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汤药与太医同时进来。
太医先把脉,又看过白羽伤口,确认她已经脱离危险,恭喜过后退下了。
吴界端着药碗走近床边,在她脖颈下面垫了一块手帕,就要给她喂药。
白羽摇头,小声道:“这样喝太苦了,等晾凉了我一口气喝掉吧,给我说说现在的情况。”
吴界沉默。
牡丹感觉情况不对,她很没有义气地先溜了。
白羽瞪眼,转头看吴界杵在她床边也不说话,她皱眉问道:“你怎么了?”
吴界叹了一口气,将药碗放在矮几上,他走到床边坐下来,收走铺在白羽下颌处的帕子,声音低落,像是淋过一场雨一样,可是白羽看窗外艳阳高照。
他说:“没什么,我就是很恍惚。你已经昏睡五天六夜了,我这几天什么都不敢想,生怕……”吴界停顿了一下,又说:“念儿,是爹没有保护好你,爹对不起你,你别怪爹,如果有下次一定是我比你先中剑。”
“别说这些不吉利的话。这次的事情谁也不可能未卜先知,我怎会怪你,你比谁都不愿我受伤,我知道的,我不怪你,你也别怪自己,好吗?”
看到吴界点头,白羽才笑起来,“现在可以跟我说说外面的情况了吗?”
“你昏过去后,安王让人通报全军,蒋绥之已经被我们擒获,蒋穆率领的数万大军军心涣散,没多久就被俘虏了。我让人把蒋穆长子的尸体扔去荒山野岭喂狗,让军医给你拔剑包扎后就带着你连夜回京,牡丹姑娘从宫里带了太医出来给你医治,她也一直守着你没回去。安王大军收编西南军,押送蒋家反贼正在回京的路上,其他就没什么情况了。”
白羽听到蒋穆长子的下场后,愣了一下,她倒是不觉得吴界狠心,换成是她,她也会让蒋穆长子死得很惨。
当时谁也没想到蒋绥之那老东西留了一手暗器,而蒋穆的长子会趁机暴起伤人,白羽往后一退,刚好被他一剑捅伤。
吴界一直在关注汤药温度,看着不冒热气了,他手背贴住碗壁,对白羽说:“喝药吧,不烫了。”
白羽一口气喝完药,扶起吴界递来水杯漱口,刚放下就听到牡丹急赤白脸地跑进来,脸上慌张之色未散,急道:“不好了,出大事了!”
牡丹进来站定后,白羽和吴界都看着她,牡丹抚着胸口说:“假皇帝赵雍,赵雍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