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门忽然传来一阵剧烈的响动。
方才听着还有些距离的脚步声突然变得仿佛近在咫尺。何虞和程晚几乎是同时抬起头,对视一眼,起身跑到窗子旁边。他们越来越感觉不安,于是不顾寒风侵袭,奋力地挑起帘子,打开了窗户。
往外一瞅,两人顿时傻眼。
院门口站满了禁军!
他们足有小一百人,个个武装整齐,月光映照他们幽暗的盔甲,一排锐利的兵器看得人毛骨悚然。院子里的太监和宫婢们开始乱作一团,他们眼看着禁军狠狠砸打院门,却只能手足无措地跪在地上求饶。
程晚站在窗口,看得腿都软了,却一横身护在了何虞身前。“我们,我们……怎么办?”
“你待在屋里别动,我出去。”何虞也已经害怕得发抖,强撑着说道,“他们要的是我,我只要自己走出去,他们就不会强行破门,也不会伤害你。”
“不,不行!”程晚拽着何虞的手腕,把他死死挡在身后,“他们会伤害你的……”
外头轰鸣一声,院门被劈开了。禁军一声高喊,涌入院内,一个身着兵甲的人从禁军里跑出来,径直冲向书房里。
程晚已经害怕得牙关打颤,努力地说:“别怕,别怕……”
何虞站在程晚身后,恐惧地看向来者。在视线扫到那人面容的一瞬间,他呆住了。
“阿娘?”
何虞泪水迸流,扑到487怀里,茫然地问:“你怎么来了?发生什么事了?”
“那些禁军是咱们的人。”487因为持续奔跑而气喘吁吁,一手牵起一个孩子便往外跑:“离开这里,我带你们回家!”
“太后手握两万多禁军,”何虞被487牵着往外头跑,“咱们能突破他们吗?”
“今晚没那么多人。”487说道,“你托付接头的老师给了我另一个消息。太后先前调走了一万人编入护粮军,四天前又调遣一万人成立新的护粮军,今晚新的军队刚抵达平充国,原来的军队刚开始返程。现在他的两支主力禁军全部离京在外几百里远,如今太后可调遣的兵力不到三千!”
何虞被牵着跑出屋子,看向不远处的慈宁宫,此时已是火光围绕,喊声震天。
那是昔日里他心中的权威最高处。他自小被太后严格教导,一言一行都要听命于这座殿里那位至高无上的人,叛命的代价经常是一顿他苦苦求饶才能停下的毒打。
他听着那沸腾的声音,感觉大脑有些恍惚。
皮皮虾穿着盔甲站在禁军里,身旁站的是年仅十五岁的九皇子。他比自己矮了小半头,穿戴盔甲尚不习惯,时不时还要活动身体,目光却死死盯着慈宁宫的内殿。
周围喧闹入耳,火光映得皮皮虾瞳孔猩红,他先前被火烧伤的眼睛伤有余疾,这一下晃得他更难受。他奋力揉了揉眼睛,听见九皇子扯着嗓子在他耳边问:“老师,咱们能成功吗?”
“肯定能!”皮皮虾口干舌燥,用比他更大的声音说道:“只等太后半刻,倘若他坚决不肯下诏,就进去杀了他!”
皮皮虾说得声大,其实心里并没多少底气。
九皇子手中并无兵权,今夜所有听命他们的禁军都靠果冻这些年维系调京旧部的交情,这才能凑齐统共不到两千人。果冻为留后路,提前买通了皇城守门的卫兵,他们顺利进了城门,又攻下武库,分出一路兵力围堵了慈宁宫。太后的能调遣的兵力太少,没有装备的三千人力攻不下武库,也就救不了被围困殿内的太后。
这一步他们走得并不难,但皮皮虾不太有接下来的胜算。
这是他们起事前在秘密会议上就讨论过的事。
禁军共有二十多支,并不只有他们和太后这两股势力,元汝的亲信也把持了不少禁军。倘若第三方有人此时站队太后,带领多出他们几倍的兵力强攻,政变就会被拖延成战争,他的胜算就几乎没了。
于是他们才选定了九皇子做扶持的新帝。这位九皇子的母妃是元汝庶房族亲,尽管血缘上并不亲近,但母子二人一向比较听元汝的话,一旦九皇子登基为帝,元汝便大有机会扩张势力。
他们今夜赌的就是元汝的脸色,赌元汝能迅速看清利弊,看在自己有利可捞的份上不要插手。
“殿下,太后下懿旨了!”有人从殿里冲出来,说道:“废去太子之位,准太子与伴读回乡修养,废黜当今皇上之位,另立九皇子为新君……”
皮皮虾头脑昏沉,后面的话他已经听不进去了。
程晚能回家了!
今夜做到这里他已经无憾了。后头他是成是败,是死是活他都不怕,程晚能回家了,世子再也不用痛苦了。
“杀了太后,带懿旨前往乾清宫!”九皇子振臂高呼道,“围捕废君!”
一小队人留在慈宁宫殿内,其余禁军立刻调转方向,举着火把往乾清宫去。重甲奔走,士兵肩头玄铁碰撞的铿锵声震耳欲聋,皮皮虾慌乱地跟随其中,险些迷失方向。
刀光映着火光,所有人的大脑里都只剩下前进。行至半途,忽然遇到从乾清宫折返回来的另一支分军,为首那人正是果冻先前老相识的亲信。他快跑几步,高声禀报道:“废君已逃,乾清宫卫军已经缴械投降,愿意归顺新帝!”
皮皮虾怔了片刻,迅速反应过来这场事变已经胜利。趁着众人还愣着时,他率先跪地,对着九皇子高呼:“万岁!”
众人逐渐回过了神,纷纷跪地,齐声高呼:“吾皇万岁万万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