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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香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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皮皮虾昏沉地睡了一夜,差点睡过了头,得亏有孟川问叫早。他顶着一双跟程晚一模一样的肿眼泡,一路策马疾驰,第三天一早到了京城。

他低着头,揣着课业往书房走,忽然被一声低语叫住。

“鲁大人?”

那一声又轻又心虚,带着些偷鸡摸狗的味道。皮皮虾闻声回头,见詹事府当值的太监李则序站在院子假山后头冲他笑。

皮皮虾笑了笑:“兄弟找我什么事?叫这么客套,我方才都没敢认是你。”

这李则序明面上是太后安排过来盯着太子和伴读的太监,实则是皮皮虾花大手笔暗中买通的线人。程晚寄人篱下,皮皮虾又三天两头带程晚写家书,因此他必须买通至少一个房里人暗中照顾,才能让程晚的日子稍微好过一些。

李则序环视四周,在耳朵旁边招了招手,皮皮虾便小跑几步过去。

“一会你进屋,太子和伴读有私事要和你说。”他一直用余光瞟着外头,说道:“我将院里宫婢都找借口支了出去,他们足得有一会才能回来。你快进屋,快些说完,我帮你盯着院门口。”

皮皮虾脑中思绪百转,但他来不及过久停留,匆匆谢过,疾步进了书房。

程晚坐在何虞旁边,面色紧张地看了一眼何虞,又看了一眼皮皮虾。皮皮虾走到桌边,小声说:“什么事?”

何虞声音很轻,用只有三人能听见的声音说:“老师,太后要杀我爹娘了。”

皮皮虾毫无防备,面部失控,腔调也乱了套:“啊……啊?”

他看向程晚,程晚满脸无措,冲他点了点头。

“这是……”皮皮虾感觉全身的血都往脑袋里涌,问道:“太后告诉你的吗?”

“我推测的。”何虞小声说道,“我爹在西疆染上了疫病,病得起不来床,太后准备撤了他的军职要他病休,懿旨很快就会出来。我娘的王爷是虚职,如今他们俩都没实权了,太后这是要弃了他们。他们若没了,就没人救我,我只要当上皇帝就迟早要被害死。我不想坐以待毙,求老师救我。”

皮皮虾知道这话说得不假。

皇帝作为江山社稷之主的性质从不会变,历来以垂帘听政操控朝局者大多都靠皇帝年幼,偶尔靠皇帝懦弱。倘若皇帝年长又想反抗,有这最合规的摄政身份在身,太后未战就要先输三分。

太后没办法让皇帝一直年幼,但他可以一直让年幼的人做皇帝。何虞八岁时太后会试着让他听话,等他十八岁时太后就只能杀掉他,再新立幼帝。

等到那时候皇权更加旁落,太后势力只增不减,他必然会对平充国更加凌厉地搜刮,那程晚就更没可能再出来了。

皮皮虾瞅了一眼窗外,被支走的宫婢还没回来。他低声说道:“你想让我怎么救你?”

“我娘今日进京想来见我,但太后没答应,如今他刚离宫不到半个时辰,肯定没走出京城。”何虞说着从怀里掏出个香囊,递给皮皮虾说道:“他常在京城歇脚的地方就这么几处,都在香囊里的纸条上。求您找位信任的跑腿,循着这几处地方找到他,把太后要撤职的消息告诉他,请他想想办法吧。”

皮皮虾脑袋里琢磨着此事,沉默片刻。

“说起太后,我还想起两年前的一件事。”何虞面色小心翼翼,说道:“当时我在太后殿内,听见了平充世子进殿与太后商议三公子的事。”

皮皮虾立刻追问:“他们商议什么了?”

“平充世子起初得知两位弟弟都被扣留,很是焦急,跪在地上苦苦哀求,太后却说他没有诚意。最后世子签下更加严苛的护粮军契约,太后也只放回二公子,仍然扣留了三公子。”何虞说道,“我在内室里听了全程,十分气愤却不敢发作。等世子走后,太后同我讲,这天下就该臣服于他,连国公嫡孙都得给他恭恭敬敬地磕头。”

皮皮虾听得脑袋充血,一股邪火直窜天灵盖,恨不得现在就冲进慈宁宫拧了太后的狗头。他并非看不出何虞此时提起这事是在拱火,但他不觉得这事是编造的。既然世子真挨了欺负,他什么时候知道就什么时候想宰了太后。

他捧在心尖上的人岂是可以这样糟蹋的?

“学生不敢撒谎,”何虞抬手便要起誓,“若有半点编排作假,我明日便被打死在院里!”

院子里响起一阵喧闹,皮皮虾隐约听见了李则序的招呼声。他偏头去看,见那群宫婢一人捧了一只盆栽回来,李则序正忙着赔笑给他们发银子。

皮皮虾眼疾手快地翻开几人的书卷,从案桌底下接过了何虞手里的香囊,视为珍宝一般紧紧攥在手里。

他不打算找旁人代劳,他要亲自去。

除了何虞的消息之外,他也有消息要亲口说。

——

已入夜了,詹事府书房的油灯仍然亮着,摇曳幽幽的火苗。程晚伏在案桌前,跟何虞一起临摹字帖。

“今日的课业也太多了。”程晚揉捏酸涩的手腕,打了个哈欠。“金甲王留的课业一直是最少的,怎么今天留这么多?都已经子时了,还剩这么些没写完,像故意不让我睡觉似的。”

“你要是困了,就先小睡一会,别硬撑了。”何虞行笔没停,说道,“你睡小半个时辰,一会我来叫醒你。”

“不睡了,还是赶紧写完吧。”程晚抬头望向垂帘的窗子,说道:“今晚的巡逻怎么回事,都这个时候了还在吵闹。一会给旁边的太后吵醒了,保准要罚他们。”

何虞笑了笑,拍拍他:“快写吧。”

这几日里,何虞一个安稳觉都没睡过。

自从那天央求皮皮虾传消息以来,他便再也没寻着跟皮皮虾说上话的机会。书法课两日一节,轮值的公公到现在还没轮回到李则序那,别的公公当值时他又没法跟皮皮虾接头。现如今皮皮虾有没有寻到他娘,寻到后又说了些什么,他一概不知。他瞄了一眼桌上的历书,今天是新一月的第一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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