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何况,周朝有个规定,家中有人经商者,后代不能参加科举。这让那些想要家中子弟做官来改变阶级的商户烦恼不已。但如今颁布的这条法令,却正好解他们的燃眉之急。
于是,民间很多商户纷纷踊跃捐献银子,不到三日,出征的军饷就已经全部筹集完毕了。
周明月也信守承诺,给了那些商户们一个微末小官做做。
户部和兵部见都筹到了钱,也都卸下了心头的重担。
尤其是兵部尚书,知道有银子开战之后,兴奋地几乎手舞足蹈。
这下他们终于能有施展本领的地方了,严尚书心中发誓,这次一定要将蒙国打的落花流水,再不敢进犯周朝。
只是打仗的人选……
周明月道 ,“严尚书稍安勿躁,本宫这两日就会给你一个答案。”
严尚书见她这副说一不二的样子,自然也不敢再说其他的,商议完朝事之后便离开了。
等众人都走后,阿离从房梁上轻巧落下。
周明月,“你还是坚持原来的决定吗?”
阿离单膝跪在她身后,拱手道:“……公主见谅。”
周明月心中早就料到是这个结果,但真的亲耳听到时还是免不了叹息一声,她转过身,亲手将阿离扶起,“你愿意主动出征,便是解了我的燃眉之急,我感激你都还来不及,又怎么会怪你。”
她扶着阿离到桌子旁坐下,亲手为她倒了一杯茶。
阿离惶恐,“公主,您这是……”
周明月将自己面前的杯子也倒满,她举起茶杯,面上郑重,“这么多年,我一直都将你当姐妹看待,如今你要走了,我能做的不多,今日便以茶代酒,祝君此行一切顺利。”
她仰头,将茶一饮而尽。
阿离心中触动,但她向来不是一个情绪外漏的人,便也学着周明月的样子,举起茶杯,一饮而尽了。
周明月又道,“如今银子已经筹集完毕,粮草和马匹我也正在调拨中,等到你出征那日,这些东西都会准备完毕,后勤的大小事务,你一概不用操心。”
周明月说道这里,微微顿了一下。
阿离诚恳道,“多谢公主。”
周明月轻轻摇了摇头,“你不必谢我,战场之上凶险万分,若是遇到什么困难,尽可向我写信求助,只要我还在位一日,便不会让你孤立无援。我只有一个要求,便是你要平安回来,能做到吗?”
战场上的事情,瞬息万变,阿离不是一个轻易许诺的性子。她犹豫了一瞬。
周明月握住她的双手,眼底晶莹,酝酿着泪,“你答应我,不然我就不放你走。”
堂堂公主,如今更是一国摄政王,周朝的大小事务悉数掌管在她手中,这会儿竟然如同小孩子一般耍起了赖皮。
阿离有些无奈。
但她又知道,今日她若不下这笔保证,周明月是无论如何都不会放她走的。
面对她恳切的目光,阿离到底是松了口,她郑重道,“我向公主保证,我一定会活着回来。”
“好。”周明月吸了吸鼻子,将眼泪咽了回去,又恢复了往日那副倨傲威严的样子,她松开了阿离的手,侧过脸不去看她,“军队都在京郊大营,还有一些在赶来的路上,你自己去挑吧,选中了日子直接出发就是了,我就不为你送行了。”
分别时的眼泪只会留住远行人的脚步,周明月不希望那日自己哭哭啼啼的,反倒让阿离不敢走了。
今日要说的话索性一次性说个清楚,“等你凯旋之日,我会亲自打开大门,迎接你的。”
阿离见她这副样子,心中也是不好受。
两人从小一起长大,十几年的时光,可以称得上是形影不离。
如今突然要分别,还不知道下次再见面是什么时候,阿离心中也像是喝了醋一般。
视线在她的脸上多看了几眼,像是要将她的样子记在脑海中。
“臣不在的这些日子,还望公主照顾好自己。朝中局势还不明朗,公主要多派几个人保护自己。日常生活中遇到了麻烦,可以多多使唤周喜。公主和宋大人的婚期,臣是赶不上了,但臣远在边境,会在公主婚礼那日多杀几个蒙国人替公主庆贺的……”
离别让向来少言的人也变得啰嗦起来。
阿离每说一句话,周明月眼中的泪水便多积一寸。
她偏着头,让额角的碎发挡住自己的眼泪,不敢回一句话。
良久,阿离将要说的话全都叮嘱完了,她才停歇。
站起身,朝着公主行了一礼,郑重道,“过去的日子多谢公主照拂,往后阿离不在的日子,还望公主珍重!”
周明月的眼泪再也控制不住,重重砸在了地上。她掐着自己的手心,从鼻腔中挤出一个颤抖的,“嗯”字。
阿离不再留恋,转身大步离去。
殿外阳光热烈,照在她翩飞的袍角上,她的身影融入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