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孟章醒过来时,他以为应当是自个睡自个的美好场景,但好事总会突然降临到他头上。他感觉自己被什么包裹着,眯着眼没见着白墙,反而是肉色的胸膛,虽不是敞开,但欲遮不遮的样子要不袒胸露乳更加引人驻足。
少年人看着眼前的春色有点质疑自己,难不成这是个春梦?他现在还在梦里?
孟章想抬手揉揉眼睛,才发觉自己的手被面前这人锁住。这厮的头发将他自己的脸颊遮了个大半,但是孟章还是能认出是骊。少年没有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像是做贼似的想要挣脱骊的怀抱,因为这个他枕的可不是自己的枕头,他不知晚上睡相得有多差才挤到了骊这边。
“醒了?”骊的声音从孟章的脑袋上飘过,这慵懒的两字,似乎可以将原本被头发遮挡住的脸全然现身。
孟章身上起的一层鸡皮疙噶告诉他,原来不是梦,这褥子床榻是实实在在的东西。
“嗯?还想睡一会?”骊动了动就摸到了孟章的腰腹,他以为孟章一早起来会猛地蹬开被褥,然后猛地穿衣走人。没想到的是,少年还乖乖的缩在他的怀里。
孟章口吃道:“我……还想在躺一会,头痛。”
“是这里吗?”骊伸手开始给孟章揉穴位,其实孟章清醒且通透的很。
“不用揉了!我,我起来。”孟章想要挣脱,但少年身躯敌不过成人,骊不松开他就没法子动身,直到叫骊揉个遍了,才有起床的权力,他极其后悔昨天先入了榻,要是睡在外侧,就不必被人上下其手,还脸色通红。
骊看着孟章同手同脚收拾好自己,忍不住笑出了声,他还未起身穿衣,就这样用手撑着脑袋,亵衣微开。
孟章听到轻笑,恼羞成怒转过头看到这一幕美人侧卧榻上图,又连忙转头,本呼之欲出的话被这呼之欲出的画堵了回去。
连去找解君的路上都有点神志不清的样子。
解君倒好,才两天不到的功夫就可以下床溜达了,她见着孟章匆匆赶来,放下手里的锄头,顶着一个大白脑壳,笑道:“孟兄!”
“竹元你在锄地?”孟章看了看被翻新的土层,又看了看解君脸上的绷带有点疑惑,“你伤好了?”
解君本是赤龙,龙族的修复能力本就很高,更何况她乃其中的佼佼者。
“不痛了,不痛了,闲着没事出来动动筋骨。”解君掸掸手上的尘土,解释道,“老头子已经去修理孟兄的院子了,后天差不多就可以搬进去,就是有些书册子实在是可惜了。”
“后天?”孟章心里咯噔一下,那岂不是要在和骊同床共枕一夜?他握住解君的手,连忙问道,“竹元,你这里有无空屋子?马上要去老师那里学习了,不如我们……”
“啊?孟兄,你知道的,我还巴不得不开学。”解君反手又握了回去,带着真挚的眼神,又给孟章插上一刀,“屋子都堆上了木工的用具,实在是抱歉啊孟兄。”
空屋子肯定还是有的,就是解君害怕孟章真的大晚上拿着书简找她讨论什么大道理。孟章看出没戏,但是自己的屋子又不能睡人,其他的院子漫步灰尘,屋漏无干处……
还不如去上学。
孟章带着无可奈何的心情,回到骊住的院子——降雪园。
可惜现在是寒冬,院子里的花树都缩在枯枝之下,唯独那几株红梅愿意探头看看冬天的景致。
骊站在院子里,正清扫着厚厚的积雪,他一身浅紫的袍子,袍子边绣有白色的梅花,比脚边白雪更有层次。
“兮在哪里?”孟章开门见山问道。
骊放下手里的笤帚,眼神看望不远处的那摊废墟:“被我打回池子里了。”
“打回?”孟章在记忆里搜寻兮的由来,怎么说都是老地精了,就这样毫无面子被面前这人锤回了老巢?
“嗯,阿沉这是要兴师问罪?”骊收拾好残雪,便坐在游廊下的躺椅上,旁边竹制小桌上的一壶清茶正在徐徐冒着热气。
孟章摇头:“不算是。”
“喏。”骊变出一把陈旧的钥匙,说道,“这个可以解开池子上面的结界,拿去吧。”
“你不过来?”
“我不是这院子的主人。”骊抿茶笑了笑,他动手将阵法覆盖在钥匙里,淡紫色的法阵像是认同,“而你是。”
冬日的金乌探出厚重的云层,徽光洒在晶莹的残雪和废墟之上。虽然解老早上收拾过一阵子,但后头的树木和小道还没来得及,地精们也累了,眼下正午只有孟章在院子里。
废墟之中,池子的水碧绿无波,唯独没有厚冰衬托,枯萎的白荷耸拉着垂在池面之上。孟章拿出手里的钥匙,钥匙自动浮在空中,法阵现身,像是一把榔头敲击在空中,闷声将结界敲碎了。
结界的碎片失去了支撑,碎落在废墟中,照应出片片金乌。声声如碎落的瓷碗,似是厚障壁的坍塌,掉落在池中,涟漪圈圈。
霎时,兮破水而出,瓷娃娃的脸上是数不清的碎裂伤痕,她要那个毁她容颜的人付出代价。于是不管来者是谁,便要送其性命。
“兮。”
孟章抬头看着那只顷刻间就可以捏住他脖颈的手,缓缓地说:“是我。”
“神君?”兮垂下手臂,泪水如泄洪的大坝,“神君!”
瓷娃娃紧紧抱住了她千年来唯一的念想:“神君!神君!你终于来看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