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章正处在睡着的边缘,一只手猛地退了他一把,吓得孟章立马笔直身子,接过后面传来窃笑,那笑声道:“既然觉得困就同我一起出去。”
声音是孩子的稚嫩,在只有佛经才能发声的殿堂里,很突兀,可是周遭的大能一个都没有注意到,孟章不敢回头,也不敢回应,生怕被人指责。
后头的声音又说:“他们听不到的,都入了那老秃驴的幻境,你我都在走神,才没有进去。”
孟章抬头看看前面紧闭双目的修者,这才相信,他好奇地转过头,看到一个小和尚。穿的比一般和尚华丽不少,至少出家人不大愿意金边镶嵌在衣袖间,但此人却是白衣粉莲,衣襟也没有穿的规整,一只袖子萎靡似的套在外面,露出一半裸露的肌肤,有一朵重瓣荷花纹烙在腰间。
“可是大名鼎鼎的孟章神君?”乐安趴在三个蒲团上,小小光头,一晃一晃,他在孟章身后坐了有一段时间,看到此人不停打瞌睡,和老和尚敲木鱼一样。
孟章颔首,没有开口。
乐安看到孟章还不放心似的看看周围,起身将一个蒲团移到一个大能旁边,因为座位次本就拥挤,他一进来,孟章连转身都做不到了。只见乐安抄起自己的手就朝旁边那个大能手臂上捏去,被捏的人丝毫没有反应,他又掀开衣袖,大能手臂上一块淤青极为明显。
“你看,都入了幻境。”
孟章是信了幻境,但是此人的行为真不像个和尚作风,他没打算搭理乐安,撇过头打了个哈欠。
“别呆在这里了,还不如去榻上睡觉。”乐安就在这狭小的空间,丝毫不介意孟章会被他挤倒,就猛地起身,然后朝着莲花座大喊,“老秃驴我走了,真无聊!”
孟章被他这个动作一挤兑,整个人都朝旁边的人靠去,为了减少没必要的肌肤之亲,孟章只能用力往前面靠。结果就出现了一个很奇怪的姿势,大概是双膝还在蒲团上,而整个身子已经脱离,靠在地面,脸朝地,可是就算这样,旁边的大能还是没醒。
乐安转过头看孟章时,孟章已经离开蒲团好几步,一脸不爽地整理散掉的发冠,小和尚摸了摸自己光秃秃的脑袋,突然笑了:“还不如没头发!剃了吧!”
孟章的头发本就蓬乱,这下一搞,整个都炸开了,幸好这一尊尊菩萨都没有醒,不然颜面何存。他将发冠随便一带,想要扶起倒在地上的“菩萨”,可惜“泥菩萨”太重,根本扶不动。乐安不笑了,上前帮着将人扶好,然后这人又指了指大能的发冠:“你看看,他的为什么没有散?”
孟章当作没有听到,想要一走了之,乐安却一直大摇大摆地跟在他后面,他停下脚步,转过身顶着自己一头乱发,礼貌作揖:“小师傅不要再跟着我了。”
乐安听到“小师傅”三字,正要开口,那个莲花座上的老和尚的念经声就刹地停下来,接着是幽幽地声音:“乐安,不要胡闹。”
老和尚离孟章很远,一个在正中央,一个都快要走出殿。
“乐安,回来。”
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来回碰撞,似是山谷间的婉转鸟鸣,就是听着犯困。
“乐安……”
“知道了,知道了。”小和尚不是个好脾气,他就没有好好尊重过自己的师父,就算后头催的再着急,还是要上前将话头说完。他将一卷书卷递给孟章:“我叫乐安,这是我写的,你拿回去看看。”
孟章接过书卷,翻开一看。
字潦草得像是鸡爪掠过。
乐安看到孟章已经接过他的卷轴,就立马转身朝里头跑,边跑还边说:“最后一日我来找你!”
那老和尚看到乐安跑回来,又缓缓地闭上眼,开始继续念经。
殿堂大门口,就只剩了孟章一人,还有不停的念经声,他看着白茫茫的天,云朵片片飞的极快,和里面一个两个低头的大能出现了诡异的融合感。原来自己不属于那边,莫名其妙的轻松感涌上孟章心头,他背手朝着晚宴的地方走去了。
乐安跑到老和尚的莲花座下,看到孟章已经走远了,他踮着脚似乎努力想要叫老和尚听到:
“给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