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您的衣服脏了。”
“我叫骊,你叫顾扰尘,哪里来的‘客’和‘小的’。”大白鹅停在一家糖人摊前,“老板一个糖人,吹成猪样的。”
老板三两下吹成样子递给了骊,然后这白鹅挑着眉,丝毫没有清冷的架子。
“给你的。”
有的吃,孟章才不管是不是在骂他。
“客破费了。”
“你……”骊没有说什么,一路给孟章买了不少吃的,直到傍晚,他将孟章送回顾府,就再也没有出现在孟章这短暂的一生里。
孟章只记得,那日的夕阳将这位客人的影子拉的很长,在熙熙攘攘的人群里,大白鹅最后与他说的话也不记得了,唯记得糖人很甜,那天吃的很撑。
……
后来的孟章不仅仅是小小的陪读书童,他还担任是顾奕和沈熙互通情书的重要线人,这本是没什么大事的,但顾奕这个小子写的破诗歪歪扭扭,有时候还需要孟章替他写。
那日正巧撞上了顾夫人,这个极力维护自家“顾”姓的女人,看到自己儿子的书童给未来准儿媳写情诗。
初春的金乌没有感情似的照在庭院那孟章的背上,顾夫人决定了给这个以下犯上的罪人先来二十棍。
棍棒一击便是一次告诫,那日夫人问孟章:“你可有什么隐瞒。”
孟章跪在大堂上,膝盖下面的青砖他无比的熟悉,弱小的身躯已经接受了事实,他要是说出事实就是不给顾少爷脸面,真是左右不是人。
“仰慕沈……”
“住嘴!”顾夫人温文尔雅的样子,全部化成了那一句吼叫,她是多么惋惜这个不识趣的孩子,这样的孩子就应该娶个丫鬟,平淡一生,他怎么有脸抢她儿子的东西?
“拖出去,家法二十棍!”年轻夫人嘶吼了嗓子,化成阶级中最可恨的兽,一脸恶相。
被压迫的丫鬟还要劝阻这兽:“夫人,消消气,消消气。”
孟章被拖出去的时候,他看到躲在草丛里的顾奕,正又担忧又害怕他说出秘密,而孟章只是惨淡的一笑,口型:
“少爷,我没说。”
在金乌的注视下,孟章很自觉地躺在长凳上。
重棍先是试探的一击,屋内传来丫鬟尖锐的声音:“今天没吃饭吗?夫人叫你们用力点!”
盯着这场无辜仪式的不是别人,是丁伯,他一脸漠然的样子,似乎已经认定了结局。
“夫人叫你们用些力!”丁伯嘴里再也没有那说出“烧鸡”时候的动人,反倒寒如冬日的一碗隔夜水。
果然用力了,直到最后一击,重棍像是打在一团烂肉上没有了弹性。
孟章昏迷前看到的是,阳光洒在石阶上,好刺眼。
还有那个给他拥抱的老妇人忧心忡忡的声音,在他嗡嗡作响的耳朵里占据了一席之地。
火辣辣的痛感被麻木取而代之,接着就是堕入了一片黑暗。
这乌漆嘛黑的地方,什么也没有,孟章站在原地,什么也看不见。
“顾扰尘?”
有人在叫他的名字,但是他什么也看不到,除了黑暗就是黑暗,像是一片死水,没有生机。
“你……受苦了。”这个声音好好听,但是孟章只能听到,而捉不到,直到他的眼前突然有了光源,一点一点灼烧着他的眼。
白昼,白幔帐,白绑带。
孟章反应过来这里是他自己的卧房。
屋外有争吵。
“你怎么忍心打他!”是老妇人沙哑愤怒的声音。
“娘!顾扰尘他喜欢沈家大小姐,您也知道阿奕也喜欢啊。”顾夫人必要做到门当户对,她顾家落户京城,富可与将军府交友,自然可以让将军府的孩子嫁给顾奕。
老妇人气得连说话都是颤抖的。
“你知不知道……这顾扰尘才是你亲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