漓到了客栈就觉得很困,头很重,他撑着脑袋看着孟章收拾行李,也试图去帮忙,结果孟章叫他好好休息,可能是船上他表现出不适的表情,导致又要被照顾了,他有些不甘心,自己好似是一点用都没有。
他就在旁边看着孟章来来回回。
好困……
孟章收拾好叫漓的时候,他已经趴在案桌上沉沉的睡去了。
房间安静了下来,只有两个人稳稳地呼吸声。孟章凑上前将桌子上漓给他倒好的凉茶一饮而尽,反扣茶盏,手指无意间碰到了漓的手肘。面前之人一身纯白的衣裳,头上玉制的发冠却被他如玉的脸夺去了光芒,就这样岁月静好地趴在桌上。
孟章突然想到:“这后生的婚事该怎么办才好……”说着手不自觉地碰到了漓的脸上,撩开了他脸上的碎发,漓喃喃了一句,他又立马缩回手。
“长得这般,追求者应该会踏破绕云府的门槛了。”
他应该操心一下解君的婚事。
不过此时夜已经深,漓总不能一直趴在桌子上,横竖想来,孟章便俯身凑到漓面前,轻声唤道:“漓?醒醒,去榻上睡。”
“唔……”漓微微动了动身子,没有醒过来的意思。
孟章没有办法,打搅别人美梦是件很没有礼貌的事情,他是这么觉得。
于是他用着很轻的动作将漓横抱起,反正离床榻很近,不吃力气。漓没有反抗的样子,很乖,要是再小一点就好了,不过对于孟章来说漓年纪也只有那么一点点。
漓被孟章安置好,孟章觉得任务完成正要走,漓就开始说起了梦话,声音很小也很难听清楚。孟章想起解君一开始带漓来边青山的目的,他耐心地坐在榻旁,听了一会漓的碎语,愣是捕捉到一句。
“神君,抱我作甚?”
“?”孟章愣了一下,连忙解释道,“我以为你睡得沉,就没有叫醒你。”
漓根本没有醒过来,他的呼吸均匀,一副极美的睡颜。
是孟章多想了,但他还是觉得刚刚确实逾矩,不知道在对谁说:“下次不抱了。”
漓当然没有回他。
孟章踟蹰片刻,小心翼翼给漓盖好被褥,匆匆转身关好房门,放下一个结界,边走下楼边思索。
我长得会轻薄人?不会吧。
这客栈建在隐蔽之处,却还有这么多客人。闲来无事的神君坐在角落靠窗处吃小菜。客栈老板也是个识趣的人,在每桌间都安上屏风,酷似单个的小房间,但是那些个侠客热血方刚,嗓门又大,与买菜的大妈大嫂没啥区别,吵闹间一句:
“那树妖真是难找,你我在此处逗留三日都找不到,再这样下去盘缠就要花完了。”
“说不准明天就找到了。”
“依我看,苍楠树妖就是躲着不愿出来。”
“我们就要一个物件,躲什么躲,千年修为还是怂包一个。”
看来苍楠树灵还是个抢手货。
等了好久,解满才拿到通行牌子,这孩子话不多是个没趣的,做事却很利索,他到了客栈即可将牌子给了孟章,告了一句:“神君,我去洗漱了。”
他对孟章一般都是叫神君,不想他的阿姊一口一个“结拜兄弟”。
解满前脚上了楼,解君后脚就赶到了,她一眼就看到在角落的孟章,爽朗地招呼一声小二:“小二,一壶好酒。”
然后一屁股坐在孟章对面,抓一把盘子里的炒花生,声音在这个吵闹的地方不算大,开口:“大哥,我遇到了土地老头。”
孟章点点头:“拿到了?”
“没。”说着小二上了一壶酒,“多谢。”
“客官慢用。”
等到小二走远解君将隔间的门拉严实。
“大哥,这个苍楠现在只有五百岁的修为,具体原因土地也不肯说。土地现在暂时也找不到苍楠的行踪,也不知道为什么,但我感觉这几天苍楠会现身。”
解君的感觉一向很准。
孟章给解君续上一壶酒,垂眸间淡淡着:“漓没有什么问题,是我们多虑了。”
“那就好,小满回来了吗?他应该比我早到,那个通行牌子给漓带上吧,既然没有问题……大哥。”解君的眼里难得闪过一丝犹豫,接着她开口,“漓是个可怜孩子。”
“嗯,对他好些。”孟章答。
“那大哥觉得怎么对人才算好?”
外面嘈杂的声音突然就安静了下来,被这并不隔音的屏风隔绝在外。解君眼中孟章根本不懂照顾自己,过的比她还粗糙,或许她的大哥根本就不懂如何表达自己,反正她是没有看到过孟章表达自己的爱慕之情,就这样还好意思催她的婚事?
孟章低头看着手里的一杯酒,倒影模糊看不清自己的样子,他笑了笑:“你为何问我这个?”
解君又一口见底。
“好奇大哥你,为什么孤寡这么久。”
“?”孟章猛地抬头,“你好意思说我?”
“那凭什么只有我被催?”
两个人突然没话说了,又约好了似的笑了一声。孟章也就只会在解君面前这副样子,解君是他的战友,出生入死、将后背交给彼此的人,他们可以为了对方坦然赴死,如此默契又如此重要,像家人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