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德纳的记忆碎片 I
“据说,纳塔有一种鸟,叫做‘乌耳鸮’,这种鸟并非什么凶猛的禽类,又生活在猛禽众多的息地,所以白日而栖,夜间而行。”
“你的脑袋里倒是多了许多新奇的知识,塔德纳,看来,在监牢里面的四十年,你学到了不少东西,实在让我刮目相待。”
“这种话,应该是我来对您说吧,您竟然还会弹钢琴。”
“在你的眼里,我是什么疯狂的实验怪人吗?”
“多托雷”半侧着身,笑着看我。
难道不对吗?
我很想如此反问。
但我忍住了。
面前的“多托雷”并非是多托雷本人,而是“切片”。
多托雷本人25岁的切片。
“请问,我什么时候可以离开?”
“你看起来很不愿意和我待在一起,甚至不愿意用更正式的称呼,这是为何,塔德纳?”
“……您一定要明知故问吗?”
25岁的切片轻笑一声。
他确实足够年轻,25岁时的多托雷,那是我完全没有接触过的年龄段的多托雷,毕竟在我从深渊的侵蚀中好不容易恢复意识醒来的时刻,彼时多托雷已经35了。
“好吧好吧,我能理解你,塔德纳,突然之间被‘我’召回,这也不过是你刚‘重获自由’的第二天,就要面对这么多全新的、超出认知的情况。我听说,18去找你的麻烦了?他总是过于鲁莽,这一点,同行活力之家时的你应当十分清楚。”
“您特意把我叫来就是为了跟我说这些吗?”
我与25岁的切片遥遥对立,那张尖喙的面具把他的半张脸遮得严实,我只能从那拥有愉悦弧度的嘴唇看出,面前的“多托雷”心情不差。
更多的,就完全看不出来了。
“你在观察我?”
“……”我心里一紧,以为触犯到了什么禁忌。
但25岁切片的下一句话出乎了我的意料。
“你隔得那么远,要如何才能观察仔细呢?”
“……”
“会弹钢琴吗?”
“钢琴?”我差点没反应过来这突然的话题转变:“不会……”
25招了招手。
我走过去,谨慎地在半步距离之外的地方站定。
25伸手抓住我的手腕,在我反抗之前压着我坐到了琴凳上。
身边就是25的身体。
我有些僵硬,在25拉着我的手放在琴键上时尤甚。
“你的身体绷得这样紧,你很怕我?”25带着笑意的声音落在耳边。
我咬着舌尖才能强迫自己保持冷静:“不……大人,是您和我靠得太近了,可以……可以稍微远一点……!”
25的胸膛贴近我的侧身,将我几乎要完全揽近怀抱里。
我低着头,围绕我的全然是属于“多托雷”的气息。
“嗯?塔德纳,你还好吗?你的额头出了很多汗,是身体不舒服吗?”
25明知故问地贴近我的耳边。
那只没什么温度的、带着手套的手掌贴上我另一只捏紧放在膝盖上的拳头,慢慢打开我的拳头,触碰早已经被冷汗湿了个透的掌心。
“我没有不舒服……大人,您离得太近了,还请不要……”
“抱歉,塔德纳,但这毕竟是我‘第一次’见你,我对你太好奇了,好奇到,用了一些小小的方法,让你与‘本体’的会面稍微延迟了一点点。你不会怪我吧,塔德纳?我只是将你与‘本体’的见面延迟了三天而已,不是三个月,也不是三年,我想你不会怪我的,对吧?”
25正在用将其温柔的语气说着恐怖的话语。
我从未想到自昨日接到从监牢出去的命令,一直到今天都没有任何人告诉我“我应该见谁,做什么”,以至于在突然得到“【博士】大人要见你”的命令而来到这里却只见到了并非多托雷本人的切片。
这一切,竟然都是25岁的切片做的。
我的后背析出一身冷汗,虽然那里早就已经湿透过一遍了,我甚至觉得自己可能陷入缺水的状况。
“我……我不会……”我此刻没有其他的回答。25的权利比我想的还要大,或许多托雷根本就是赋予了切片等同的权力。
25满意地笑了一声。
他将我的另一只手也放在冰冷的琴键上,覆在我掌背的手轻轻用力,操控着我的手指落在某一个键上。
??——
紧接着,是第二个音,第三个音。
从断断续续,到流畅。
我听不懂音乐,25也不是在“教学”,他只是在纯粹地操纵着我的手指弹出他想要的音节罢了。
一曲完毕。我甚至不知道那是结束,只知道25的动作停下了。
“喜欢吗?”
我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刚才的音乐。
“喜欢……”
“那你学会了吗?”
我:“……”
25倚靠着我的肩膀,这个动作让我毛骨悚然。
“呵呵,如果弹不出来的话,塔德纳就一直呆在我身边,直到学会了才能离开,明白了吗?”
我头晕目眩。
我连第一个键从哪开始都忘了,学钢琴不应该从学习认识键盘开始吗?!
“脸色怎么这么白,塔德纳?你不会是一点都没记住吧?”
“……”我沉默地低着头。
25叹了口气,像是面对不学无术的学生苦口良心却毫无成效的老师。
他坐直身体:“看来,你没有学习钢琴的天赋,算了。”
不管怎么看都是“老师”本人的问题更大吧?!
不过25听不到我的不满,就算他知道了也不会在意。
“我记得,你好像对于处理实验室的杂务还比较上手,哦,还有我的诸位亲爱的同僚那边,你不在,我已经不止一次从我的好同事那里听到‘如果塔德纳还在就好了’,这种话。”
“……”
“来我身边帮我处理这些事,如何?我可以把你从‘本体’那里要过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