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做什么?”
阿斯特问。
“陛下在练习说话。”
跟随在他身后的宫廷侍卫长很快回答了这个问题。
自从空中回廊里犯人离奇死亡的事情发生后,这位阿斯特家族的现任家主便发了怒,不允许皇帝随意出现在宫廷之外的地方,同时开始严格审查对方智脑的浏览内容。
一向同他不对付的拜伦家族默许了这桩提议,难得没有跳出来搅合,以免在风雨飘荡的关头弄出更多不好处理的烂摊子来。
“说话?”
面对着一大堆紧急通知的男人终于转过头,看了一眼身后的侍卫长。
这个简洁的问题不算完,意味着他正在寻求一个更详细些的解释。
“就是……正常的说话训练。”
对方只能将事情掰碎了分析。
“跟着智脑里的那些治疗教程,矫正自己的发音。”
“最初陛下因为进展不顺利,发过几次火,砸碎了不少东西。我们以为他会很快放弃,和之前一样。”
沙立钦吃不了苦。
这位从小到大生活环境都不太正常的皇帝很难对一件事情维持三分钟的热度。有段时间他兴致冲冲地要求学习一些经济相关的东西,可面对着阿斯特家族找来的教师,他又很快打了退堂鼓。
世界上有趣的玩乐方式太多,这一项腻了还有下一项会被人立刻拱手献上。
新帝国的皇帝可以享受,可以挥霍,但唯独不能真的认真起来试图学一学治国。
好在对方确实是个没耐心的人,这一点令阿斯特和拜伦颇感欣慰。
对方活到现在也没能留下血脉,比配种场里快要淘汰掉的雄性生物还没用,如果这样一位陛下真的听信谗言试着站起来搞点创举,他们还得想办法找个新的、名正言顺的人来替代对方。
可众所周知,克里芬的血脉在大分裂时期,几乎被监判院屠戮殆尽。
阿斯特不喜欢费事。
不费事的东西就是好东西,如果对方只是想摔一摔价值连城的饰品和家具,那么想摔多少就有多少。
“他都说了些什么?”
将手里的光屏放下去,没什么情绪的目光落在表情严肃的侍卫长身上。
“我是指他的说话练习。”
“大部分是爱情戏剧对白。”
这个话题很好笑,可对话中的双方谁都没有笑场。
被问到的人反而呈现出一种谨慎的、小心翼翼的姿态。
“古典戏剧和新剧目都有,仅仅围绕着男人对女人的恭维部分,这一周他都在诵读玛塔赫的《塔泰兰》里男性主人公向陪酒女诉说爱慕之心的段落。”
汇报的声音变得迟疑了一些。
“陛下似乎只是……被爱情引起了兴趣,所以想要体验一下扮演剧中人的乐趣。”
《塔泰兰》算是一出荒诞剧,故事背景倒没那么古色古香,内容围绕着一名雇佣兵在名为塔泰兰的城市中落脚后引发的一系列事情展开。
就像旧地的尼泊尔与哥伦比亚是雇佣军向外出口的大本营那样,廓尔喀人时至今日还有其市场,人们总是能在一些不必要的地方找出玛塔赫的角色原型。
总体而言,塔泰兰的情节晦涩又松散,甚至很难拎出明确的独立主线,更像是不同的情节安静地缠绕在一起,编织出一座虚幻之城。
评判家称其为“故作玄虚”、“才华耗尽”的产物,喜爱者则称其为“远超之前其它作品”的隐喻之作。
全宇宙大概也只有沙立钦这样的蠢货,既看不见复杂的叙事技巧,也不关注充满政治色彩的暗喻,反而觉得这一截小小的、发生在酒吧中的短暂爱情插曲值得品味。
阿斯特的目光重新落回手里的光屏上,一点点令人捉摸不透的笑容挂在他的嘴角处,但是表情中不再透露出任何锋利的审视意味。
“我猜是那位……‘卓拉’伤了他的心。”
以至于这遭到拒绝和否认的傻子沉溺在虚拟的故事中,幻想自己也能成为一个英勇无畏、讨女人欢喜的主人公。
只不过这项兴趣居然能持续上一两个月,实在是令他感到一点意外。
“给他多添加几位宫廷女官,别再让他想着之前的事情。”
“收到。”
对方回答,并且觑一眼阿斯特的表情。
“是否需要我们对陛下的兴趣加以干涉或引导?”
“不用,随便他。”
没有任何表情的男人摆摆手。
他现在没心思去管沙立钦的小爱好,奥利弗的管辖星域炸得烽烟四起,一封接一封的急报看得人头痛欲裂。只要沙立钦愿意安安分分地缩在宫中玩自己的过家家,他懒得横插一手引得这脑子不太行的陛下额外动怒。
“他沉迷在荒唐的爱情故事里,总比沉迷在危险的游戏中要好,你说呢?”
“我说什么是其次,重点是我回来了这件事,本身就足以令他们坐立难安。”
海德曼的驻军基地中,正呈现出一副繁忙的景象。
卡兰看着蒙诺在同即将撤离的法图麦做交接,并认真感谢对方这段时间以来的支援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