朗摇了摇头。
“他不会。”
觉得这句话不够准确,他飞速找补一句。
“以前有可能。但现在,他会谢谢你找到我、留下我。”
“他们不会责备一个拯救了自己孩子的人,卡兰。他们只会感谢对方。”
于是卡兰不再说话,任由人类躺在自己身上,就那样互相靠了一会。
最后他用手指捋一捋朗的黑发。
“一个标准周后,我将启程。”
男人慢慢地吐出一口气。
“好。”
“这个梦……”
沉入深深的青草间,卡兰望着上方的狭小天空。现在他们压出了一个更大的巢窠,刚好能够塞下两个人,那些柔软又富有弹性的植物凹陷成一个小小的窝。
“是那些纷乱意识中的一个。”
“沙瓦勒的居民,在受伤住院时希望能够快些恢复,然后在一望无际的草原上跑跑跳跳。”
“她看见过克里芬的白塔,也看见过广袤的原野,因此许愿这世界上出现一片由草地组成的大海,像弹床那样摇摇摆摆。”
“我吃下那些碎片,我看见那些梦。”
指尖慢慢地梳理着伴侣的头发,卡兰的声音温和又平静。
“一些是孩子的梦,一些是成年人的梦,每一个都那么光怪陆离不符合逻辑。哪怕做梦的人早已死去,仍旧会有少量残渣存留。”
“除了场景之外,这里早已空无一人。”
当不同的碎片交叠,空间也会随之发生扭曲。
在草原的尽头,升起巨大的白塔,如同一根又一根的脊柱耸立在天地间。可它们早已破损,不复曾经的洁白肃穆,裂开的墙壁上生长出厚重的青苔,盛开着细碎的花朵。
无论历经多少风吹雨打,这记忆中一部分也始终不曾遗落。
年轻的新帝曾经从赫舍丽宫的窗口眺望,眺望外界一切不可触碰的事物。
克里芬建立起的神庙与高塔长久横亘,相比之下人的一生便显得尤其短暂。
朗想了一会,紧紧贴着自己的伴侣。
“不对。”
他说。
“我走进来了,就不再是空无一人。起码我们两个都在这儿。”
一边说他还一边去扒拉对方的皮带扣。
对上卡兰的目光,金棕色的眼睛里带着压都压不住的笑。
“而且我是穷凶极恶的猎人。”
得意洋洋的恶豹表示。
“我刚逮到了躲起来的小山羊,现在是奖励时刻。大片的青草地最适合欺负这样的小羊。”
一些人是真的不长记性。
次次被嗦成芒果核,偏偏还越挫越勇、坚持挑战。
“现在我的眼睛和腿都是健康的。”
低沉又温和的声音说。
“我想要以这样的姿态,同你在一望无际的草地上做些什么。”
然后他就成了芒果核。
吸羊不成反被吸的人是这样的。
朗的自知之明时灵时不灵,即便清楚没有胜算,也总忍不住往对方身前凑。而大部分时候软和又好说话的卡兰,在关键问题上却从不含糊。
看着人类反抗,看着人类反抗失败,这大概是陛下本人固定节目单的一部分。
或许是被迫害傻了,压在那具汗涔涔的身体上时,卡兰听见对方叽里咕噜的小声念叨——
“我想通了。”
两眼无神的恶豹说。
“以后我们得多做做。”
“趁着我还年轻有为、精力充沛。”
这种时候他又不觉得自己现在的年龄是个问题了。
“不然等到以后我真吃不消。”
陛下听得直想笑。
在脑回路正常时,朗绝对不会说类似的话。
冰冷的指尖在男人的脸颊上戳一戳,戳出一枚小酒窝。
“你自己不舒服?”
“舒服,舒服。”
有气无力地拍一拍卡兰的肩膀,朗显得懒洋洋的。
“我是个正常人,有需求挺正常,我都迫于您的威压接受了这一事实,您还想怎么样?用超规格激光炮逼我开门投降吗?”
这个比喻算是没完没了过不去了,那声“啧”或将成为最大挑衅。
“真让你进来你又不进。”
恶豹再一次试图支棱起来,并不断围绕对方的忍耐底线伸腿试探。
“所以你休想令我屈服。”
“我看你还有劲得很。”
冷酷的陛下无情地说。
“可见是我下手太轻的缘故。”
“不服就再来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