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类需要很长一段时间才能走出沉重的伤痛,但星舰不同。
处理完系统报错和全部重置工作后,法赫纳以最快的速度恢复了正常。庞大的运算确保祂的核心与中央处理器永不停歇,与数据天穹相关的无数指令时时刻刻都在产生然后被执行。
“请不用担心我。”
对方说,轻轻地挨了挨仍同自己贴在一起的卡兰。
“我感知这个世界的方式与人类不同,你最清楚这一点。”
“我不需要任何过渡期。”
于是星舰的主导者叹着气,又摸了摸自己的半身。
“好。”
Ignis-海德曼驻军的休整只是临时战略性调整,哪怕朗再想多住两天,也不得不挣脱这份温柔乡、以最快的速度回到前线去。
“你之后要折返Ignis,我还记着这件事。”
金棕色眼睛的男人握着卡兰的手,用力攥了攥,又用手指勾着对方手腕上的银色小花生不放。
“所以我会加快速度,把小玫瑰星域的事情做个收尾。”
听见这句话的人撩起眼睛来,好奇地望着自己的伴侣。
“你想同我一起回去?”
“我不确定。”
朗说。
“我很想告诉你是这样没错,但前线的情况瞬息万变,总会发生一些出乎意料的事情。”
“我尽力,好吗?”
那双暖和的手掌将卡兰冰冷的手指拢在一起。
“我确实想同你一起走一趟,但是这里的事情多到像是在泄洪,所以我现在得努力加班去了,陛下。您的宠臣可不好当,不拿下最大的胜利都不好意思出现在您的面前。”
浅色的眼睛眨一眨,心高气傲的陛下笑起来。
“不是宠臣。”
卡兰摇了摇头,也同样回握着对方的手,将男人拉近些。
“是我的伴侣。”
说着他凑到跟前去,轻轻地在朗的唇角留下两个短暂的亲吻。
“我不需要收到每一次毫无悬念的胜利,我要看见你健康又平安。”
他还特地咬了重音。
“这是必须遵守的特殊命令。”
然后他被捏了脸颊。
“同样的话对你也适用,我的小叔叔,我傻乎乎的白山羊。”
绷着脸的人类一副严肃表情。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总是和法赫纳背着我,偷偷搞一些危险操作,还学会了顾左右而言他。”
要论记仇的专业度,他们俩不相上下。
“‘小霍尔曼想摸摸我的前蹄’、‘你想看看我的小犄角吗’——真的,您岔开话题的技术有待提高。”
向来趾高气昂、一副矜贵表情的卡兰用头去顶对方,像一头真正的犟种山羊那样。
“真是无礼的冒犯,我该治治你这张嘴的罪。”
那张平静的脸上此刻挂着似笑非笑的表情。
“之前有人说,无底线的宠爱最容易令一个人恃宠而骄,我并不相信。可现在我发现这个结论居然是真的。”
人类被他顶翻摔在床上,还不忘发出哈哈大笑。
他那像云朵一样雪雪白的小山羊力气一等一的大,不仅能够轻易撕开一颗小型卫星,还能将他撞得四仰八叉,好一个野蛮又傲慢的家伙。
“治,你快点治。”
朗一秒犹豫都没有,抬手指着自己的嘴。金棕色的眼睛中带着点挑衅的神色,打定主意要在临走前气一气自己的伴侣,这样铁石心肠的那一个才会将他的话牢牢记住。
“让我看看你还有什么我没见过的可怕招数。”
还真有。
等到这位荒淫无度、被盘成芒果核的前任军团长再一次从床上爬起来,他的衣服乱作一团,帽子飞了,头发支棱八岔活像是在闹起义,嗓子发哑,脚步也发飘。
就这他还要坚持个人形象地正了正自己的外套和领口,又把恨不得躲出一公里远的外骨骼肌捞回来穿戴好,然后以一种“这没什么大不了”的表情把腰挺得嘎嘣直。
“我真的该走了。”
躺着的卡兰流露出一点慵懒的餍足神情,倒在蓬蓬松松的雪白织物中,好像整个人埋进了冬天的雪堆。
再没有宫廷礼仪官盯着,这位陛下的姿态最近愈发放松,甚至伸腿踢了踢被子。
腿上的皮质环扣刚刚被人类扯下来,看得出对方压根没打算还。
前后算一算,这是无故失踪的第六枚衬衫夹配件,真是一桩巨大开销,甚至令卡兰一度怀疑自己的伴侣在搞一些小众收藏。
“我送你去停机坪。”
然而朗笑着摇摇头。
“别送了,小叔叔。”
那目光中带着温和的情绪,男人半屈下膝盖,最后用力握了握对方的手。
“再睡一会吧,否则看见你站在停机坪闸口的样子,我可舍不得走。”
于是卡兰留在原地,望着对方走出去。
休息室的舱门在朗的身后闭阖。
直到走廊重新归于寂静,躺在床上的人才做出一个拉伸的动作,慢慢地抱着被子滚一圈,没有要起身的意思。
“法赫纳,我想要一套新的衬衫夹。”
之前那些全都是他随手捏的,但是这样的行为引发过人类的抗议。
“我将它揣在口袋中,结果第二天一看我的奖励消失无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