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伯特·李被当场踢出对话圈。
倒不是朗选择切断通讯路径,或者是第一军又搞出些什么不靠谱的新失误,而是挨近的卡兰不小心触碰到了主控台上的读取面板。
法赫纳没来得及同自己的主导者断链,数据天穹的核心仍放置在祂的体内,就像Ignis的内网模拟舱被烧掉一大半、训练场景被挤出Bug直接将安德烈扔到了对面阵营那样,一瞬间原本稳定的超光速粒子通讯中枢便迎来了过载。
第一军的舰桥上每一张悬浮屏都弹出报错警告,蓝白色的柔和光线被刺目的鲜红所取代。
巨大音量的尖锐鸣响吵得所有人耳朵发炸。
“关闭!快关闭!”
亚伯特是首当其冲的那名受害者,一脸痛苦地向着身后的通讯工程兵大喊。
“别让它再叫了!”
“我的耳朵,我的耳朵简直要瞎掉!”
等到接收指令的士兵手忙脚乱地掐灭警报,那些屏幕上仍旧流动着层出不穷的数据代码。
它们以一种不受控制的形势崩塌,活像是大型程序彻底出错的样子,伴随着不规律频闪,看得人直叹气。
“怎么回事?还能再连上吗?”
“报告长官,我们正在加紧抢修。”
连续几周熬夜又加班的工程兵有气无力地回答着废话,刚搭好的巨型积木被人一脚踩碎,大概就是这样的感受。
那些怨气快要顺着他们的表情爬到亚伯特的身上去。
“是不是您说话太丢人,所以连命运之神都看不下去了?”
“滚滚滚,别把你们的工作失误推到我的头上来。”
飞快地拍打两下衣服,亚伯特将轻度涌起的恶心感给压下去,面不改色地同自己的部下打嘴仗。
但是等他再一次将目光投向瘫痪的悬浮屏,才慢慢地皱起眉头。
“传闻居然是真的……”
他摸了摸自己胡子拉碴的下巴。
“我还以为首都星流传的小道消息都是天方夜谭呢,毕竟格鲁萨说话和放屁一样。”
“您指什么?”
顺着他的招呼将水杯递过来的汉斯没忍住,顶着挨骂的风险多问了一句。
“那小子身边还真跟着个白色的怪物,科学院一直想捕获却没能成功。”
亚伯特挠挠头,一脸菜色地唉声叹气。
“毕竟都坐到我们这个位置了,能听到点不一样的东西很正常吧?第五军的军团长手里之前不也拿到过一架法赫纳的初代模型残骸吗,可谁能想到这愣头青敢举着报告往金德利面前凑,我还真是没见过这么勇于贴脸开大的行为。”
“年轻啊年轻——知道为什么我们升职一般讲究攒够了军功还得熬资历不?看着毫无用处,好像纯属浪费时间拖进度似的。”
“因为他们一根筋,仗打得好,但脑子里全是肌肉。”
第一军的总负责人捧着自己的杯子,目光却落在舰桥中央的全息图标上。
“也因为他们年纪太轻,缺乏足够的经验和历练,在人情世故方面玩不过那些老狐狸精。”
此刻,被评价为“年轻时一根筋”的第五军前任舰队长,目前正面临着一个生死局。
通讯断在他的面前。
所有屏幕都漆黑一片。
卡兰直起身体。
“法赫纳。”
“我在。”
星舰的声音通过阿尔法战舰的舰桥通知系统传出来。
“请不用担心,我和数据天穹已锁定对面的路径,随时可以再连接。”
“但是对方或许产生了通讯中枢过载的情况,大概能够在二十四个标准时内处理完相关错误。”
“发出正式对话申请。”
卡兰说。
“二十四小时之后我会重启这轮谈话。”
“确认完毕。”
法赫纳的语调很温和。
“我已向黑斯廷斯第一军的秘密通讯路径提交你的要求。”
蒙诺和柯克在旁边一声不吭。
前者正皱着眉观察,后者则是隐隐带着点幸灾乐祸。
交待完指令的卡兰侧头看了朗一眼,手指捏一捏对方的手腕,然后牵住伴侣的手。
“来?”
陛下轻声问。
“到换班时间了吗?之前想看一看你的临时休息室,还没来得及问就出了点意外。”
朗的脑袋摇成拨浪鼓。
他不能睁眼说瞎话坚持“没到换班时间”,但是总觉得现在同意了那个“来”,不会有什么好结果。
于是陛下那双浅色的眼眸中带了点伤心的神色。
“如果你没有空,我也可以回到法赫纳上等待。”
“等到你没那么忙的时候再说。”
男人深呼吸了四五次,最后板着一张脸站起来。
“你在这盯着。”
这话是对着柯克讲的。
“给我挂假条。”
他是傻蛋,明知道这种黯然伤神的神情的背后全是巨坑,照样会忍不住往里跳,只不过跳的时候连声音里都会带上些视死如归的坚定。
“起码挂十二个小时。”
看戏的柯克:“……”
回旋镖突然扎到自己身上,刺豚想爆炸,但是瞥见对方脸色的瞬间,海德曼指挥官又把差点没憋住的笑给强行咽了回去。
“噢。”
刺豚点点头,尽量也摆出一副“我能行我还能继续干活”的表情。
“我知道了。”
被那只冰冷的手牵着穿过长长的走廊区、走向更下一层的生活区时,人类望着走在前面的身影,本能地解释两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