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以最快的速度绷住表情。
这位陛下的偶像包袱可大可小,当对方是一只快乐撒欢的小羊时,压根不会在意无用的形象;可一旦换上更正式的姿态,那些傲慢也随之回来了。如果他不忍住,根本不敢想象一会将要遭到怎样的报复。
浅色的眼睛眯起来。
横纹的眼瞳一眨不眨地望着耳朵根红红的人。对方不知死活的手压根没受体型变化的影响,仍旧紧紧地抱在祂的身上,指尖甚至还好奇地戳一戳隐藏在鬃毛中的一颗眼珠,似乎是想辨别真伪,直接把那枚眼珠子给戳自闭了。
害怕弄痛对方,朗立刻将手指蜷了起来,不再到处乱抓。
可没过多久,人类又发现了新的祸害目标,作妖的手再次蠢蠢欲动。掩耳盗铃般地将胳膊伸出去些,男人握紧了一枚想要滑到床底去的小触肢。
他还记着DTY的无私授课,以至于现在看到这部分东西就忍不住。
“看来是真的不害怕。”
陛下发出叹息声。
“我还以为你会比在梦中时更紧张些。”
“不怕。”
朗的脸上带着些温和的情绪,慢慢地拍一拍白山羊的背脊。
“无论什么样子的你,都很好看。”
这样的回答让卡兰想了一会。
“那你更喜欢哪一种?”
陛下问。
“之前的样子,还是现在的样子?”
来了,送命题。
回答不好并不会带来物理意义上的死亡,但足以让人类被嗦成芒果核。
热恋中的人最喜欢做的事情之一,可能就是轮流问对方类似的傻事。
人类可以整理出很多富有诗情画意的回答,譬如我爱你那无法触及的过去,也爱你如今的陪伴,可这些都不是正确答案。
爱情从来没有标准参照物,也没有一触百通的教科书,而那些深陷爱中、脑袋火热的傻瓜往往是来不及整理语言的。
所以男人的语气当机立断、又争又抢。
“我都要!”
“我一个都不会放过,全都是我的!”
边说他还边扒拉对方,试图将变大的白山羊拖近些。
朗甚至真诚地盯着羊陛下看了一会。
“还有更多的选项吗?如果有,我连那些也打包了。”
“别藏私,我都喜欢。”
人性的贪婪在这一刻被体现得淋漓尽致。
于是卡兰变得比上一分钟、上上一分钟更高兴一些。
一大蓬尾巴轻轻地扫一扫,在床铺上弄出沙沙的声响。
“唔。”
陛下矜持地点点头,继而将身躯低伏下去。
祂躺在人类的手臂间,被暖和的体温所环绕。
柔软的白山羊绒毛逐渐融化,就像春夏来临时,河畔草地上和山峰尖顶上的积雪那样。
积雪之下,戴着红绳的手臂伸出来,缓慢又温和地摸了摸人类的脸颊。
长长的、白色的头发包裹着对方的身体,让重新凝聚的身影看起来比神话中的萨梯更宁静一些,又比旧地阿卡狄亚传说中的乡野之角神更柔和一些,宛如清晨的霜露般朦胧平和。
朗看着这样的变化,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他感觉自己看见了一场飞快消融的梦境,也看见了一场难以用语言形容的奇迹。
恢复人类模样的星舰主导者将手指压在他的嘴唇上,浅色的眼睛柔和地望着自己的伴侣。
“这种呢?也是你最喜欢的样子吗?”
人类紧紧地抱住对方,防止那仲夏夜的梦太快地溜走。
“喜欢。”
他哑声回答。
“非常非常的喜欢,喜欢到我不知道要怎么办才好。”
无意识地梳理着对方的长发,朗将额头贴着对方的颈侧。
“小时候我不能理解母亲讲述的故事,利安德为何宁愿越过风浪重重的海峡,也要与心爱的赫萝短暂相会。他在冰冷黑暗的海水中游泅,又在黎明前离去,只为了那转瞬即逝的欢愉。”
“可现在我懂了。”
朗说。
“哪怕暴风雨之夜将灯塔的火炬吹熄,我也忍不住想要奔向你,直到海浪将我送到你所在的高岸、送到你的身边。”
“那不是个好故事。”
卡兰轻声说。
“大海带走了对方所爱的人,在最后赫萝才会跳入海中,追随对方而去。”
“可我不要你渡过那黑暗中的海峡,也不要你在暴风雨的夜晚迷失方向。”
“所以我会让那大海一分为二。”
旧日的帝王轻轻地将亲吻留在对方的前额。
“然后看着你从大地的尽头向我奔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