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兰牌的小山羊没有体温，但这不妨碍祂和其它所有小山羊一样漂亮，甚至还要更漂亮一点。

一点杂质都没有的白色绒毛柔顺又丝滑，可见花了大力气抛光是有意义的。

两枚圆润的小犄角不像成年体那样华丽又庄重，反而显得有些圆润钝感，仿佛是刚从头顶的位置冒出的两簇小尖尖。

人类的脑子里一瞬间海啸翻涌。

他想了很多有的没的，但是没一样符合正常人的逻辑。

朗想将对方揣在怀里，然后以最快的速度跑出门去，挨个砸开星舰上剩下的休息室，将那些睡了的或者没睡的人通通喊起来站成一排。

他要将这样一只绝世小羊举到所有人的面前，让他们好好看一看自己的伴侣有多么的可爱，再逼着那些人一个个全部提交十万字的赞美报告。

但同时，他又想将对方紧紧地裹进被子里去。

谁都休想亲目睹到这样一只完美的小羊，更没有机会亲自摸一摸那软软绵绵的雪白绒毛。卡兰就该被他藏在怀里、衣服还要拉到领口，这样对方便只能贴着他以蹬蹬腿的形式表达抗议。

被恶狠狠抱住的那一个变得很高兴，连小尾巴来回摆动的频率都加快了一些。

羊陛下一向很懂得如何最大程度地展示自身的魅力，趁着对方愣神的功夫，祂还要从那样一双有力的臂膀中轻盈地跳出来，蹦蹦哒哒地趴在不远处的被子间，让后腿上的小铃铛哗啦啦地响。

一旦人类想要伸手再度捉住这狡猾的坏蛋，对方就跑得远一点。

可当朗真的停下手时，卡兰便挨近了凑过来，在伴侣的面前转个圈、故意展示一下绷得紧紧的小皮带环。

“变回去，快变回去。”

男人先认了输。

朗将双手举过头顶，充分表明自己的无害。

“否则以现在我的心跳速度，随时都可能引发猝死。”

陛下才不相信这样的谎言。

祂听见对方的心脏健康又有力，以激昂的力道将温暖的血液泵到四肢百骸去。

所以卡兰慢悠悠地又转了个圈，做出一个既像拉伸、也像是准备伸懒腰的动作。

然后他祂被整个扑翻在床上。

朗嘴上说一套，手上做的却是另一套。

人类的左腿藏在被子下面，早就蓄势待发，趁着陛下还没有直起腰的功夫，猛地蹿了出去。

大型食肉动物在捕猎时会伪装，也有耐心，它们的目光永不会从狩猎目标身上移开。

然后一击得手的恶徒将小铃铛轻轻响的小羊叼进窝里去，就像花豹拖着刚捕获的斑羚那样。

一双手掌好好地抓住了白山羊的身体，手指陷进那些柔软的毛毛中，将对方整个抱起来。

“再跑？”

换上一副比之前更凶恶的口吻，朗迅速拉上被筒子，不让身手灵活的家伙有机会逃离。

“快求饶！否则我就狠狠地欺负你！”

可陛下能回答什么呢？

陛下现在只是一只什么都不懂的小羊罢了。

“咩。”

人类当场没遭住。

凶神恶煞的表情再也装不下去，朗将脑袋埋在雪白的绒毛中，不愿直起身。

“我的小山羊……傻乎乎的白色小山羊。”

他的脸颊发烫，心跳得比年轻时更快更急促，血液将温度带到耳朵根，又带到大脑里去，令他的想法和话语也同样变得傻了起来。

有什么东西簌簌扫过男人的手背，朗忍不住看一眼。

被抱着的小羊不害怕，小尾巴反而飞快地甩。

那撮毛毛就像一把小瓶刷子似的，唰唰地在被子里摆来摆去，一会拱一拱被筒子，一会又蹭一蹭朗的手。

等到玩累了，羊陛下便不再逗自己的人类，只是将身体在对方的颈侧，又锲而不舍地把脑袋往伴侣的怀中钻。

好像在听咚咚的心跳声。

不允许法赫纳在场的做法相当明智。

爱人之间的任何乐趣都是可以接受的，卡兰并不介意偶尔展示一下不同的形象。

可这种场面一旦被年长的兄弟看见，对方绝对会存留下大量黑历史般的影像，并且在未来的某一天甚至是许多天，随时随地被拿出来反复播放。

慢慢冷静下来的男人不再说话，只是将额头抵着伴侣的脑袋一会儿，金棕色的眼睛一直看着卡兰。

在这样的注视下，那些原本整整齐齐的羊毛蔓延生长，铺满更多的空间，如同马匹的垂鬃。

亮晶晶的小羊蹄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雄浑有力的钢铁般的蹄脚。沿着头颅和颈项向后垂落的弯曲犄角，嶙峋又繁复的花纹变得厚重肃穆。

不再有蹦蹦跳跳的绒毛小羊。

伏卧在人类怀中的是巨大的森之山羊。

每一绺散落的发辫之中，都睁着半寐的睡眼。嘴唇中生长出的手指轻轻撩动着窸窣的被褥，一些多余的触肢沿着宽大的床面垂落到地上去，攀爬进阴影中。

它们盘踞在房间里，发出一千道一万道的窃窃私语，诉说着欢喜的情绪。

这是祂的一些梦中形态，第一次降临在现实中。

“害怕吗？”

卡兰问。

低垂的头颅轻轻地蹭了一下人类的脸颊。

结果朗笑场了。

“我……咳，我以为你还会继续咩咩叫。”

没忍住的男人一边笑一边摆手，试图赶紧把笑声憋回去。

“结果你说了人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