阅读到那份顾虑,卡兰摇摇头。
“不是现在。”
星舰的主导者温和地回答。
“戴维斯一家仍滞留在首都星,处于科学院的监控之下。如果我立刻将所有东西抖落出去,他们的处境将变得极其危险。”
对方确实是个好用且抗压的人才,拖着尚未痊愈的身体在最短时间里理清了那些错综复杂的陈年资料,并且以最简洁完美的方式将其整理归类完毕。
“我先压在手里。”
蒙诺看起来轻微松掉一口气,目光仍旧低垂着。
“好。”
于是除柯克之外,第二位能够和这名指导员平静对话的人成功诞生。
朗看见这样的情形,忍不住戳一戳自己的陛下。
“我挖了别人一辈子的墙角,想不到现在反而被你挖走了我看好的人。”
“他先跟着我。”
卡兰含笑抬起头。
“现在他不适合同你手底下的那批人相处,这场战役的余温尚未熄灭,人是无法在立刻转变心态的。他需要点时间。”
边说那双浅色的眼睛撩起瞥了一下自己的伴侣。
“你要同我算账吗?”
显然这是不可能的。
恶豹咳嗽一声,手背在身后。
“说吧,你还看上了联邦的谁。”
“都可以抢。”
好离谱的发言。
“你看中的我全都能给你抢回来。”
如果说蒙诺对上朗尚处于一个不冷不热、可以进行正常问答的状态,那么他对上海因茨的态度简直堪称灾难。
一开始谁都没发现不对。
因为对方并未把情绪带到工作中,该交接的交接,该分配转移的分配转移。
直到所有人坐在法赫纳的餐厅中吃饭。
柯克紧挨着自己的兄弟低声聊天,倾情向对方推荐一款曾经将自己吃撑的布丁。
姗姗来迟的Ignis指挥官从机械臂的手中接过取餐盘,端着满满当当一盘子的食物坐在了他们的对面,并且毫无觉察地同一度接替了自己职务的人打了个招呼。
“我一直都挺想见见第二军新的指导员。”
对面的人没有什么反应,只是低头舀起盘子里的东西,一口接一口地吃光。
在摸不着头脑的海因茨第二次试图搭讪,并以“看来你们兄弟间的关系恢复了”为话头开口时,蒙诺直接端着空盘子站起身。
他将餐具交还给法赫纳的机械臂,说了声谢谢,然后转头向着餐厅出口走去。
Ignis的指挥官坐在原地,又懵又茫然,绿色的眼睛左看看右看看。
还没吃完盘子里东西的柯克简直脚趾头抠地,且快要抠出三室一厅,表情比两位当事人更尴尬。
好在朗的到来打破了突然凝滞的空气。
精神头十足的男人从背后一把勒住朋友的脖子,随手将餐盘推到一边。
“吃你的。”
他冲向着自己怒目而视的友人比了个手势。
“他正气着呢。你当着他的面将他的长官打了下来,无论谁有理谁没理,这口气憋在胸口一时半会都没法散掉。”
说着朗将叉子重新塞回海因茨的手中。
“你没做错任何事,你服从于我的调配,对拒不投降发动攻击的敌方开火是你的本职。”
“任何责任都该由我承担。”
他呼啦了两把看上去有点蔫的人的脑袋,那些金发原本被梳得整整齐齐,结果被他三两下揉得乱七八糟。
“不过所有人都是人。如果有人在你面前将伊莲娜轰下来,事后又没法撕破脸,你也会一整年拒绝同对方交流。”
一直走到大会客厅,蒙诺才停下脚步敲了敲门。
在得到一声“请进”的回答后,他推门走进去。
这里悬挂着的不再是那副威廉姆斯的白山羊图画了,自从法赫纳推着大卫再一次参观过后,它便被换成了另一名大卫的遗作。
开满鲜花的山丘和奔跑的少女。
数不清的色团铺展在望不见尽头的巨大墙壁上,花草植物从画框中一直蔓延到画框外,好像要冲破一切束缚,开到现实中来。
帮着朗进行第二军人员整编分配的卡兰没有起身,他坐在桌前,面前是无数张摊开的光屏。
同法赫纳交流不用花费太多精力,但有一些材料是需要拿给其他人类看的。
它们必须以明确的、成文的形式被整理成型。作为拥有最高权限的审核者,卡兰花了点时间在这件工作上。
蒙诺在原地站了一会,然后慢慢地弯下腰,将堆叠在地上的毯子、枕头一样样拾起来。
他把那些东西全都叠成整齐的小块,随即分门别类地放到一旁的沙发上。
一大堆小方块规规整整地排成一列。
等到他做完这一切,星舰的主导者冲他招了招手。
“来。”
牵着重伤初愈的人坐到自己的身边,浅色的眼睛望着脸颊仍带着些凹陷的消瘦男人。
“同Ignis的指挥官吵架了?”
“没有。”
沉默寡言的那一个回答。
“我已移交第二军所有权限和资料。”
“但是我无法同他闲聊。”
“那就不聊。”
卡兰没有生气。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情绪和立场,我不会要求他们彼此非得成为朋友不可。你没有糊弄了事、认真做完了自己该做的任务,也不会在以后的任何一场战役中因为私情落井下石、背刺同一阵营的人,这就足够了。”
“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
蒙诺望着他。
“你没有告诉我。”
“卡兰。”
星舰的主导者回答。
一双眼睛端详了一会面前的男人。
“卡兰·苏利耶。”
“那位第五军的军团长朗·苏是我的伴侣,你最近应该同他进行了不少工作方面的交接。”
对方点点头,表示知晓。
没有任何多余的惊讶,也没什么特殊的情绪波动。
卡兰喜欢这样平静的反应,于是温和地笑一下。
“见一见詹姆斯吧。”
他说。
“他会是你的新同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