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队调头！”

挣脱了部下搀扶的男人摔落地面，试图以最快的速度爬起来。

战术图标中炸开的白光像是在他的视网膜上烧出一个长久的烙印，令他看不清眼前的东西。

“把他给我轰下来！把Ignis的指挥官给我轰下来！”

“中枢指挥塔请求权限转移！第二军指导员蒙诺·赫夫请求获取舰队指挥临时代理权！”

“我宰了他！我要宰了他！”

发出野兽般咆哮的那一个在嘶吼间咳出血沫，上一轮爆炸中受到冲击的内部器官令血液回流进他的气管。

蒙诺爬了两次都没能成功起身，直到身旁的士兵再一次抓住他的上臂，才将他拽离战舰的走廊。

“请勿重复提交申请。”

然而智脑没有情绪，总会在第一时间做出回应，那冰冷又温柔的人工合成音回荡在他的脑子里。

“您已拥有临场最高指挥权，是否需要取消单独船只管理授权、快速调整现有阵型？”

“什、什么……？”

耳朵中嗡嗡作响的男人没反应过来，下意识低头看一眼自己的终端系统。

蒙诺终于站直自己的身体，他的半侧肩膀完全失去知觉。

“我没有重复申请，我为什么会有……宇宙树系统更新了交接流程？”

“第二军最高指挥官克里斯·戴维斯已于四百五十九标准时并五十七分零三十一秒前，向您移交舰队紧急状态控制权。”

不急不慢的声音温和地作出解释，人工智能在任何场合下都不会表露出焦急、不安、烦躁等负面情绪。

“除阿尔法战舰伊斯帕尼外，所有权限识别密钥已转移至顺位第二指挥官，最终确认由克里斯·戴维斯批准。”

“是否需要为您取消单独船只的作战管理权、并快速为您调整现有阵型，执行攻击指令？”

这一次，收到说明的男人没有作声。

他沉默着浏览自己的智脑，像是在快速搜寻什么证据。

随同他一起转移的人都带着不安的表情围在他的身边。

在无比漫长的一分钟后，忐忑地抓紧指导员手臂的下级士官突然感受到骤增的重量。

那具摇摇晃晃、强弩之末的身体再也无法维持原有的站姿。

“混账东西……”

摔倒在七手八脚乱成一团的士兵间的指导员喃喃自语。

倒下的时候他看见许多张脸，那些脸上带着畏惧和茫然，好像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要怎么办。所有人都望着他，等着他做出一个决断。

一些脸还很年轻，比如死死抓住他胳膊的那个。没怎么体验过残酷战场的基层士兵身体素质很好，心理素质却和每一个普通人一样，看见死亡会害怕，看见爆炸和流血会恐惧。

具有行动能力的炬舰三十一艘，空间跃迁指挥舰三十艘，阿尔法级战舰六十七艘。

刚好卡在折损率过半的分水岭上。

有一些遭到攻击的飞船并未解体，上面依旧有幸存者等待救援。留给他们的时间没剩多少，海德曼的驻军手下留了情，瞄准的大多是引擎区，。

可连锁反应一旦烧到供能区，整艘船都会被炸成渣。

蒙诺的一只手臂压在自己的脸上。

智脑端口的终端闪烁着授权确认的柔和绿光。

“混账东西！”

“怎么会有这种脑血栓发作的畜生把所有烂事都留给我处理！”

“是否需要为您取消单独船只——”

“闭嘴。”

看不清表情的第二军指导员说。

潮湿又闷热的制服袖子压着他的眼睛，迅速吸走多余的液体。他听见自己深吸了一口气。

“打出通知信号。”

蒙诺说。

“投降。”

*********

“共计耗时六标准时。”

法赫纳平稳地向自己的主导者做出汇报。

“如果囊括后续接管、救援、清扫战区的时间，一共消耗七十二标准时。”

“海德曼驻军伤亡人数为两千六百二十四人，第二军的情况正在等待进一步的统计结果，初步估计伤亡人员约在八千至九千人，其中包括第二军现任军团长克里斯·戴维斯。”

“知道了。”

卡兰没什么表情变化，仍望着漆黑的深空。

送走米娅后他休息了一会，以稳定自己身体里那些浮动攀爬互相撕咬的意识碎片。

“无论怎样压倒性的胜利，死亡数字仍会随着战争的发生而诞生。”

“第二军的耗损率比我预想的略高，也比我预想的略好。”

“绝大部分人员受伤是因为被卷入后续爆炸当中，未能及时撤离中弹船只。”

法赫纳轻声进行补充说明。

“海德曼与Ignis的联合救援展开得非常及时，否则这一数字还能进一步攀升。”

“并非问责。”

卡兰轻轻敲了敲座椅的扶手。

“我理解它不可避免。”

“蒙诺·赫夫还活着？”

这一次法赫纳停顿的时间有些长，等他再次发出声音时，语调听起来十分微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