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兰走出隔离舱室的密封闸口时,发现外面多了几个人。
莎拉与小霍尔曼也站在一边,正在同朗和DTY聊天。
看见卡兰的瞬间,金棕色眼睛的男人止住说到一半的话题,大步走向自己的伴侣。
那双温暖的手掌轻轻握住对方冰冷的手指,目光还要上上下下地打量一遍。
“怎么样?”
朗问道,仔细观察着星舰主导者的神色变化,试图分辨出是否带有疲惫或者不适的情绪。
好在他并未发现任何端倪。
“还好吗?”
卡兰温和地点点头,然后牵着自己的另一半往莎拉的方向走近些。
“来见她?”
不需要说名字,绿眼睛的女人便自动接住了递出的问题。
“来见她。”
莎拉点点头。
“她是工作中最值得信赖的同事,也是我最好的朋友。”
“无论戴维斯家和霍尔曼家的关系如何变化,这一点始终不会变。”
“我能见她吗?”
“能。”
出乎意料,卡兰的回答相当简洁。
可他接下来话,令所有人都变得沉默。
“但我无法让她恢复原状。”
这是出自阿卡夏同源者的判词。
如果它由卡兰亲口说出,那么意味着结局已无回转的可能。
“她已完全异化,找不出任何未被污染的部分。”
发出轻微的叹息声,浅色的眼睛望着神态各异的等待者。
“我遇见朗时,他的身体只是被污染了一部分。所以我能够吃掉那些坏的,留下好的,把所有星核以及潮汐的残留物全都带走。”
“米娅保留住的,仅仅是一个被吃空的外壳——她的意识处于即将消散的边缘,碎到难以捞起。”
最终打破沉默的是小霍尔曼。
这位神情温柔的家主拄着自己的黑色手杖,表情始终不变。
“现在见她是否安全?如果安全,我想见见这位曾经的……邻居。”
“暂时安全。”
卡兰的手搭在朗的手臂间。
觉察到这一点的人类不动声色地往伴侣身边挨近些,好让对方靠得更舒服。
“我吃掉了那些多余的污染和增殖,现在她只剩下小小的一部分,不足以感染其他的造访者。但我不建议你进去。”
“莎拉可以。”
面对小霍尔曼怔愣一瞬的表情,不久前阅读了所有残留记忆的星舰主导者摇摇头。
“人类可以在朋友与家人的怀抱中哭泣,却唯独不想被曾经喜欢过的人看见自己变成这种样子。”
“你能明白吗?”
艾琳曾经笑嘻嘻地打趣自己的兄长,“隔壁的米娅其实有段时间很喜欢你,但是当她发现你连小矮树都爬不上去后,她的初恋幻想迅速破灭了。”
可小霍尔曼从没当回事,任何人都没当回事,他们觉得那只是小孩子年幼时过家家的可爱说法。
这样一个本该深埋的秘密,直到此刻才被卡兰隐晦地点出。
莎拉迅速转头望了身边的人一眼,又表情严肃地看着卡兰。
“她没同我说过。”
“我们偶尔聊一聊自己的家庭,她从没向我透露过类似的想法。”
“她是一个很好、很清醒的孩子。”
浅色的眼睛同两双绿色的眼眸对视,卡兰再一次发出难以觉察的叹息声。
“我看完了她剩余的记忆碎片,她记住的场景几乎都是关于家人和朋友的。除了最后的画面外,全都是些快乐的内容。”
“这正是因为这样,一个遭到深度污染的普通人,才能在五年后还留有自己的一缕意识,才能以人类的声音向我请求。”
“她并没有就为何会是自己这一点而诘问命运,也不曾因为自己年轻时的感情而向他人寻求一个回应。她只是始终记着想要回到家人与朋友身边的愿望,不肯沉入水底就此睡去。”
“所以在浮泛着污秽的河流中,我依然看见了一些温存又美丽的梦。”
这一次小霍尔曼沉默的时间更久些,最后他摸了摸自己的手杖。
“我明白了。”
这位家主说。
“我不会贸然造访。”
同时他向着自己的妹妹颔首示意:“你进去见见她吧。”
同样表情严肃的还有DTY,她没像片刻前那样叽叽喳喳围着星舰主导者说个不停了。
当这位研究员不笑的时候,一种深刻的忧郁浮现在她的眉宇间,仿佛这才是她活泼表象下真正的形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