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是从火焰中站起的人,被战争锻造成滚烫的赤铁。帝国的军队在行进,帝国的脚步永不停歇……”
他打出缓慢的节拍,目光却仍落在转播画面上。
“听听它的歌词,倒是正常得出乎意料。以至于很多时候,我都会怀疑曾经的恐惧只是诞生于自身臆想中的幻觉、是我将六岁之前的经历给混杂在了一起,才会莫名其妙地在听见这旋律时害怕。”
“后来我明白了。它说,为了我们的人民——可那些塔夫塔尔人、北沃夫冈的孩子、0013的居民不是帝国的人民吗?当人民的定义可以随时加以修改,这首歌才会令人感到恐惧。”
“简单。”
脑回路简单粗暴的胡塞当场比出一个没问题的手势。
“别想那么多。等我们将帝国打下来,我替你把这首歌换成吹喇叭。嘀嘀嘀,叭叭叭,这倒霉玩意儿的舰队再也不用行进了,搁浅吃土去吧。”
如果将革命军的二把手和一个社恐放在一起,只会出现两种结果。
要么对方被治好了,要么对方再也不用治了。
一些人如今能够做到时刻心平气和、波澜不惊,很大一部分是托了友人的福。
阿方索在最尖锐扎手的年龄甩脱霍尔曼家的资助,头也不回地返回塔夫塔尔。他没有彻底成长为一位反社会雇佣军首领,多少是因为先一步在胡塞身上认清了这么做没前途的未来。
最开始胡塞用七天才勉强学会三十个通用语单词,结果一觉睡醒忘了二十一个,吃到一口大馃粒糖又忘记了剩下的九个,还能毫无危机意识地一边傻笑一边冲着差点脑溢血的朋友摇尾巴。
“记得之前的那一仗吗?伴随着加利多尼亚安全保障备忘录的重启,帝国向联邦购买了不少战舰和跃迁舰。”
不再望着转播,阿方索在浏览自己智脑内的信息。
“所以他们的第一到第四军事基地是如今这副样子,也不算出人意料。”
“克里芬一世创造了这宇宙间最大的怪物和暴力机器,然而这架暴力机器行至今日,已经很难依靠自身生产足够多的深空探索与作战用飞船。”
“大部分世家和财阀的安保公司垄断了绝大多数的先进武器,政府的正规在编军队反而在用剩下来的旧产品。帝国联合镇压军里能够真正顶用的,也只是那些来自于各个大君族系的舰队。”
“曾经的帝国制造出了第一艘超光速跃迁深空探索飞船、第一艘星舰、第一架吞星级武器。”
发出轻微的叹气声,蓝眼睛的男人没有生气,也没有愤懑,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可现在这艘巨轮快要沉没了。”
“那挺好。”
从蹲坐彻底变成坐在地上的红头发的家伙岔着两条腿,懒洋洋地靠着自己的枪。
“等它真的沉了,我会去它的墓碑上头跳桑巴。”
“说起来你看没看首都星那边传回来的消息?阿斯特和拜伦两家在向着核心星球收缩,他们正大量召回自己的舰队呢。”
“要不要趁这个机会打个突击,把战线再往前推一波?”
“不急。”
阿方索说。
“阿斯特和拜伦收缩的时间有些过早,显得很奇怪。我需要看看后续情况再做出判断,所以先等一等,海德曼和LV338的支援让我们的前线足以撑更久,不需要急着决定下一步。”
“懂了。”
胡塞点点头。
“有钱就有闲,你说的那位……陛下?就挺有钱的,前后两批粮食直接把塔夫塔尔塞饱了,世界上还是好人多。”
“小霍尔曼更有钱,我怎么没早点和这家人成为朋友呢。”
说着他还嘿嘿傻笑起来,手指在枪托上抠来抠去。
“讲真的,他家人还不错,不仅脑子好使,也很……很……很厉害。”
“我感觉每次听完莎拉讲话,自己都变聪明不少。”
绝无此种可能。
一切只是文盲本人的错觉。
“唉,可最近她跟着小霍尔曼一起回去了。”
一忧愁手就闲不住,扒拉完自己的枪后,这多动症一样的二把手又开始去扒拉自己的朋友。
“你以前总说没时间想未来,我还真信了你的鬼话。可现在我琢磨明白了,人是要想一想未来的,怎么活,为啥活。咱们又不是大齿轮生出来的小齿轮,虽然有可能死,但也有可能不会死。既然一切都不确定,那就想呗。尽情地想,高兴地想,随心所欲地想。”
终于从地上爬起来的胡塞还拍了拍身边人的肩膀,将抹的一手灰全拍在了阿方索的制服上。
“你这种观念叫什么来着……叫脱离人民。”
“大家都是普通人,所以其他人能想的东西,你也得抽时间想想。”
“人只有想得多,才愿意活得久,这是好事。”
胡塞说。
“这是有盼头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