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住。”
在屋里的人准备走出门时,坐着的女人开了口。
“让那些医疗官和心理疏导师全部滚蛋。”
“如果再在房子里见到他们的身影,我会砸烂你的每一间卧室。”
手臂上搭着外套的人停顿了一下,没有回头。
“医生建议你定期接受后续检查,以免产生任何后遗症。”
“第二研究所爆炸时,大量污染物逸散,你是近距离接触者之一。”
“我说,我不想在这栋房子里再见到任何陌生人。”
从椅子上站起身,高挑的女性一步步走到对方的身边去,一把将那扇要关不关的门整个掀开。
“我的通用语说得足够标准吗?”
金德利终于回过头来。
那张向来冷淡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好。”
他简洁地回答。
“我知道了。”
卡桑德拉发出轻微的嗤笑声,伸手触碰了一下伴侣的鬓角。
对方没有躲开。
于是她慢条斯理地梳动几下,翻搅出被棕黑色头发掩盖在下面的白色。
“这段时间不好过吧?看看,你的白头发遮都遮不住了。这才符合你的年龄。”
“第四军吃了败仗,Ignis拒绝接收调令,第二研究所被炸的同时首都星驻防出现大问题,科学院三天两头收到第一军的急报说边境研究所出现污染泄露问题,中低等星涌现出大量抗议和反抗的浪潮。”
“如果我是你,我会头痛到睡不着觉。”
金德利没接话,只是静静低头望着面前的人。
猎犬监判队逃离首都星时,塔娜将作为人质的卡桑德拉毫不客气地丢了下去。
一度被当作挡箭牌又受了点轻伤的元帅夫人破口大骂,试图用拳头猛揍每一个靠近的地表安保卫队和第三军的成员。
格鲁萨本人对这一状况难得上了点火。
“你究竟出于怎样的考虑才会要求第三军停止射击?”
“由于你的临场判断,第二研究所的东西被猎犬小队顺利带走,带进了很难追查到的宇宙中。克里斯正在前线准备开战,谁都不知道这会对他造成什么影响。”
“卡桑德拉被当作人质。”
神情冷淡的元帅回答。
“第三军的增援部队不仅瞄准了叛逃的猎犬监判队,同时一并瞄准了我的夫人。”
“还是说你的人想要连我的伴侣一起当作罪犯击毙?”
格鲁萨端详着同科学院有部分观念分歧的人,他一手挑选了这位联邦的元帅,并扶持对方上位。
可世界上没有不变的蜜月期,当一个人摄取到权力后,他不会满足,反而会渴求更大的权力。
站稳脚跟的奥古斯都·金德利不再甘愿做那个提线木偶,双方围绕对联邦的把控开始产生暗地里的争斗。
外敌当前时,他们联手会摁下霍斯特和第五军,也会提防着帝国的小动作,可没有外敌的情况下,内部争端便一股脑地浮现了出来。
“别演戏演到将自己都骗过去的地步。”
梳着整齐白发的老人面带微笑。
“你真那么在乎卡桑德拉,就不会在一开始选择这样一条道路。屠宰场的农场主可不该说爱,上一次我看见类似昏了头的情况,还是亚历克斯。”
“但你远做不到他那个地步——向着自己认定的目标,毫不在意数十年搭建起的根基化作废墟,死去的上帝为了绝对的自我认知而活。可你反倒太在乎自己的金字塔是否稳固。哪怕是轻微的权力流失,都会让你夜不能寐,我们这样的人压根不具备任何共情或是体恤的能力。”
“相比之下,我倒是宁愿相信她确实一度真心爱过你。”
向来能将人看透、看穿、看遍所有皮肉筋骨的老人说。
“否则也不会像今天这样恨你。”
他的手杖点了点地面,如同无声的提醒。
“所以清醒点,不然你的下一个任期会很难熬。”
“你也可以晚点再清醒。”
而现在,似笑非笑的女人望过来,身体斜靠在门上。
“否则我怕你听不见那些反对的声浪有多大、有多迅猛。”
“科学院一贯喜欢把中低等星的人当傻子,他们从来没想过傻子也是知道痛、知道苦、知道想要活下去的。”
“什么狗屁的崇高理想、人类的未来,将人当作木柴烧的不正是他们自己吗?”
“而你……”
短暂地停顿了一下,卡桑德拉抱着自己的手臂。
“你和格鲁萨那个老傻瓜在一起时间久了,居然也相信人是不会反抗的。”
“趁着还沉浸在酣睡之中,赶紧多做两天让自己快活的梦吧,否则我怕你再没这样的机会。”
将对方拉低些,卡桑德拉几乎称得上温柔地拍拍对方的肩背,话语倒是和往常无异的恶毒。
她就那样亲了亲伴侣的眼尾。
“毕竟梦是容易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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矿星1917经历了一天一夜的混战,联邦的大型公司安保部队和岗哨正规军进入了全线溃败与投降的阶段。
只能说这份增援来得相当及时,否则差一点遭到镇/压的就该是这里的居民。
在那之后,朗又用了两天时间,地毯式地掐灭那些零零星星的抵抗交火。
他和劳伦斯忙得脚不挨地,短暂地会面时,精神头相当好的老头子从鼻腔里喷着气给了他一拳,还打算扛着枪头也不回地冲去东区防线。
但朗将自己的长官拉回来。
“舰队群需要有人驻守,这里我来接手,您替我看一会天空。”
男人认真同对方做出说明。
“人不够用,海德曼的指挥官被我留在卡罗卡,现在我没有自己的副官。”
话刚说完他又挨了前长官的一顿揍。
“我看你想要造反。”
劳伦斯冷笑。
“你是打算让我给你当副官?”
骂归骂,可精力充沛的老年人还是踏上了中型舰。
他们确实要提防着有任何岗哨星球的新增援赶到、从背后开火。
“我会让卡兰敲断你的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