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命令吧？第一集团军并第二集团军下属地表机械旅和地面突击师已全数就位。”

阿方索笑一笑，转身向战舰的停机坪走去，胡塞与随行卫队成员跟在他的身后。

他向自己的部队更新了作战指令。

“降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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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赫纳的内部结构发生了重大转变。

除去曾经几间小小的休息室和悬挂着巨幅壁画的休息厅外，其它供能区被全部清空。

那些如裂隙般黏稠的狭间无处不在。

卡兰沿着长长的台阶往上走。

既像是登上曾经的白塔，也像是在重走他十七岁时接过帝国权杖的那条加冕之路。

凝结成实体的星图环绕在破碎的空间内，一些小行星呈现出柔和的白与蓝，还有一些闪烁着激烈的红色。

比如矿星1917，比如卡罗拉，比如北卡罗莱纳主轴星。

而遍布在各个星域间的，则是大量已经勘探明了的裂隙。

被切割成无数折射面的碎片中光怪陆离的景象浮动不定。

当星舰的主导者回头望去，那些画面中灯辉摇落。

天之琼的光带度过群山和江水，落在沙瓦勒的大地上。

零零星星的灯火如同被它震落一瞬，化作点点微光散入水面。

“北卡罗莱纳主轴星熄灭了。”

法赫纳的声音响起，星舰同样温柔地注视着这一幕。祂看见人类无法凭借肉眼观测到的每一颗星星，也看见那些从古至今的遥远残光。

“阿方索的舰队已降落。”

“好。”

卡兰只是给出一个简短的回应，便不再向身后回望。

随着他一路向前走，那些被分割的狭间正产生剧烈的震荡。在星舰内部错乱的空间之外，在阿卡夏裂隙深处，祂真正的身体上那些冥河水母般的触肢正缓慢剥落。

“现在还有些早。”

法赫纳发出叹息。

“你尚未成长到足够的体量，这几乎要切碎你的身躯。”

越往前走，卡兰的动作越慢。

随着祂的崩塌，大地上的代行者也无法维持原有的速度。黑色的血液沿着长长的台阶往下流，流进深不见底的黑暗中。

先是一根，然后是第二根、第三根……那些构成祂身体的部分扯断，然后皲裂，开始向着裂隙间坠落。

自宇宙的子宫爬出的不祥之物发出无声的凄厉长鸣，祂在翻卷中破碎。

卡兰发出深深的呼吸声。

他在遗忘了大部分人类的本能后，莫名地记起了一些抵御疼痛和探针的方法。

“我不会再等。”

星舰的主导者说。

“如果大坍塌比预测中更早到来，那么我总得再一次拉住那些四分五裂的大地。”

“我要提前埋下足够多的锚点。”

祂的身体碎片融化在大大小小的裂隙间，如同种子，也如同钉入岩石的长钉，像降落在泥土中的蒲公英那样开始哀嚎着寻找新的血肉温床。

有一些会消耗殆尽，还有一些会茁壮生根，并在遥远的未来编织成网。

群星摇篮中诞生的怪物将自己成长中的身体作为锁链，作为安全装置，用小小的力气去牵扯不稳定状态下的通路。

法赫纳轻轻地环绕住自己的主导者。

他看见那些撕裂的部分，他看见自己的同源者拽出长长的血肉。

“朗会伤心。”

星舰低声说。

“所以这一次我不能陪着他前往1917和卡罗拉。”

卡兰回答。

他在踏上最后一级台阶前停顿了很久，那些躁动环绕在四周的碎片再一次安静下去，每一个画面都化作黑色。

当他走出最后一步，人类的形态也随之瓦解，难以凝聚的污染物支撑不起虚假的皮囊，像是一大滩血迹溅落在高台上。

这一路祂的身体被消耗了大半。

还剩下小小的、可怜的一丁点渣滓残留在原地，发出重复回荡的声音。

“所以他得先一步回到自己的故乡去。”

法赫纳收拢起这仅剩的部分，将自己的主导者笼罩在怀中。

他听见对方梦呓般的话语。

“因为我得休息一会。”

“只要一小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