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淤泥,陈腐,没有意识的事物。”
卡兰叹息。
“它们曾开口学舌,所以我一度以为可以阅读、提取到少量有用的信息,哪怕亲自分解了一次还不死心。”
那些没有面孔的新型异种从不畏惧死亡,甚至连对于强大同源者的避让本能都不复存在。进食成为它们最主要的活动行为。
甫一出笼,大群不受控制的东西便一窝蜂地涌向自己的饵料。
就像细小的切叶蚁快速锯下一整片庞大的树叶那样,这些异种绕开法赫纳,围着卡兰啃。
折叠的空间粉碎了一部分坚实的形体,可大批黑色的颗粒物如潮水般扩散,很快又从新的泥潭中涌出,落入现实的维度。
它们没有脸庞,没有分明的四肢,空白的近似于头部的位置浑然一体,只剩下一处进食用的“嘴”,哪怕融化成无法凝聚的状态,也在不断腐蚀着同源者的躯体。
那里缺乏尖锐的利齿,看起来规整如软体生物,可侵蚀速度快到可怕。
光秃秃的白色躯体溶解后,只留下黑色的潮汐,令这一群体的颜色在诡异的黑与白之间交错。
“你好像猫薄荷。”
星舰点评。祂看见自己的弟弟在疯狂甩“手”——甩动那些长长的、介于虚幻和固体之间的触肢。
每当庞大的舰身挡在卡兰身前,蜂拥而至的新型异种就会绕开一段距离,试着从另一个角度下嘴。
不得不说,这样的行为有点可笑,很像老鹰抓小鸡的游戏。
“因为我没有FH7的外壳。”
星舰主导者说。
祂以一种观察性的视角注视这一切,数次试图将异种群落带到距离战场外围更远的地方去,譬如隐没在宇宙中的裂隙夹缝中。
但没有脑子的东西不上套,缺乏自主意识不意味着它们不聪明,实际上这些玩意儿可太聪明了。
每当法赫纳与卡兰想将它们推到与分离舱相距更遥远的方向,对方就会快速分解,然后重新围绕着那些分离舱再度成型,同时分出一部分追逐着猎物继续撕咬。
“转化速度很快。”
“它们正在迅速污染从我身上咬下的部分,一开始这样的攻击不足为惧,但是时间越久它们就变得愈发庞大、愈发难以控制。”
“再微小的基数无数次翻倍后,得到的结果也会相当可怖。”
这一回法赫纳将所有的血肉之躯全部缩回外甲范围内,于是那些新型异种就将它当空气,甚至有少量群落以一种游离的姿态簇拥在星舰的外壁周围,像是陷入一种短暂的掉线状态,也像是试图回到熟悉的分离舱中那样。
可围着卡兰的那部分则显得毫不客气,大片的污染物是它们繁衍壮大的温床,也是它们获取进食资源的苗圃。
长长的、透明的触须划定出广袤的范围,将这些非人之物完全扫出主要交战区。
“别让它们越过分界线,仅仅一只就足够啃穿战舰的地板、污染侵蚀阿尔法级飞船的密蔽场和防御壁。同步率高,分工明确,好像所有的新型异种都在共用着同一个指挥中枢。”
“如果没有你我,海德曼与Ignis的驻军这一场仗将打得相当困难。”
“这还是我第一次看见这么浓郁的伴生黑潮,和那些自然劣化的潮汐完全不同。”
“我很好奇为何FH7的外壳对于它们而言是那份例外。”
“好像在进食之外,它们的第二目标就是本能地围着FH7打转,甚至没有想要啃上一啃的打算。”
在首都星时,年幼版的法赫纳被这些东西恶心到火力全开,逻辑系统被“莫要挨我”给刷屏,可现在祂有余力和兴致去观察更多的细节。
“如果我将分离舱拖走,它们失去回归目标后会转头无差别地扑向交战中的人类舰队吗?”
“更大的可能性是它们试图围到你的身边,失去分离舱后,你的外壁或许将成为替代品性质的吸引源。”
卡兰回答。
“更何况外壳下的污染部分对于它们而言是不可多得的美味,只要你漏出一点点征兆,这些东西就会快速扑上去。”
“到时候它们将不再围着我啃,而是一视同仁地下嘴。”
“我懂,兄弟套餐。”
星舰的冷幽默偶尔会显得十分地狱。
“你是炸鸡,我是卡仕达酱,搭配在一起更好吃。”
卡兰:“……”
“不是非要用比喻句。”
无语的那一个忍不住强调。
汇聚得足够多的新型异种密密麻麻地叠在一起,它们的身躯开始融化成怪异的形状,不再维持着摇摇欲坠的单独个体模式。
没有五官的头部黏合成整体,拽得又细又长,好像发生了变异的神经元细胞,树突和生长锥的部位在反向拉长,又像是飘摇着长长触须的阿米巴虫。
要命的是,依旧能从这糅杂的形态上看出它们努力维持着一定的类人形态,令这样违反常理的东西变得格外恶心。
淤泥般的潮汐以它们的移动轨迹为中心向四周扩散,和散落在真空中的小行星带碎屑没什么区别,只要挨到透明的潮汐,便迅速将对方一同污染。
水母一样优美而颀长的触肢上留下无数细小的咬痕,那些黑色的空洞密密麻麻,无法愈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