嘴上说着要去贴贴，但实际上不论是朗还是卡兰，都不得不又搞了一段时间的工作。

边境线一旦走上正轨，就意味着待处理的事务只会越来越多。

“我不喜欢上班。”

等他们终于能够躺到床上时，星舰的主导者难得咕哝了一两句。

“我还以为死后就再不用上班了，可结果和活着的日子没什么区别。”

“唯一的差异，就是不用每天当面看那些大臣们七嘴八舌地吵架。”

人类听不得这种话。

于是朗伸出一只手去捏对方的嘴巴，边捏还边发出小鸭子一样的配音。

金棕色的眼睛里含着笑。

“真这么讨厌？”

结果卡兰不吱声，只是躺在伴侣的怀中。

等到朗轻柔地摸一摸那冰冷的脸颊，才听见一句小小声的回答。

“其实也没那么讨厌。”

曾经的陛下说。

“比以前开心很多。”

“我喜欢现在的样子，喜欢新朋友，喜欢那些忙忙碌碌做不完的事情，更喜欢和你在一起。”

致命一击，正中靶心。

朗不得不感叹，自己彻底栽在了对方身上。他笑着握住那双冰冷的手，仔细地亲一亲对方的指根。

“陛下太过辛苦。作为奖励，就让我按照之前说的，兑现那个‘偶尔一次’的承诺吧。”

可这次狡猾的陛下学坏了。

如果说老克里芬同意了监判院的提议收下卡兰，是因为那些研究员吹得天花乱坠、大力推销自己的成果有多聪明伶俐，那么黑心黑肺的星舰主导者也确实展现出了符合评价的学习能力。

花活稀烂的人类只是摸索着试过一次，就被学走七七八八。

阿卡夏的同源者甚至小心地收起多余的尖锐利齿，让那些做出徒劳撕咬动作的部分隐匿起来。

垂涎欲滴的小触须爬满整间休息室，咕噜噜的眼珠子一眨不眨地看过来。

哪怕没有星核能源和异种污染的气味，对方也很香。好像热切的生命力被具象化为了某种能够直接被触觉与味觉所感知的事物，就像饱满的麦穗和暖洋洋的深厚土地那样。

“卡兰！你——”

前任舰队长从惊慌失措到控制不住地战栗只需要短短一分钟。

神情平静的星舰主导者甚至有闲心暂停一阵子，侧过头去亲吻对方卸除了外骨骼肌的右腿断面。在那一瞬间，人类被牢牢攥紧的腰绷紧着拧绞成锋利的弧度。

于是卡兰没忍住，在对方陈旧的伤口处留了个咬痕。

他成功标记了一位伴侣。

“真漂亮。”

心满意足的陛下说，悠然望向对方金棕色的眼睛，同时轻轻擦去自己脸颊上溅到的那些大不敬的痕迹。

“也真的很可爱。”

“你这个坏家伙！”

人类红得像个火烈鸟，为着自己那因为猝不及防而过于短暂的可悲表现。

朗气得手脚发抖爬起来，猛地将伴侣扑倒，死死地抱进怀里去。

“黑心眼的坏山羊！”

那张能把海德曼驻军骂到集体自闭的嘴，在此刻完成了从人类到草履虫的退化，翻来覆去也就是“坏家伙”、“坏山羊”几个词。

卡兰笑着点一点对方的胸口。

“我还没问你御前失仪的罪，怎么反而被你倒打一耙。”

好一张颠倒黑白的嘴，直接将男人给气笑。

“您想怎么治我的罪呢，说说看？”

朗诚恳地问。

他要瞅瞅对方还能作出什么妖。

事实证明，永远也不要小瞧一位当过皇帝的人。

看起来无害又温和的人其实都是危险分子，卡兰真的认真想了想，然后凑到伴侣的耳边低语几秒。

花豹瞬间开始高温蒸发，脸上带着点崩溃的神情。

“你……你从哪学来的这些玩意儿……！”

身手矫健的人没有外骨骼肌也能飞速撤退，打不过他还能跑，边跑还要边严厉抗议。

“不可能，想都别想！”

结果跑也没跑赢。

整个休息室爬满了无形无色的小触肢，根本不给人留一点出路。

人类被迫害傻了，从拼死反抗到予取予求根本要不了多久。

一向都能获得自己期望结果的陛下，满意地盘踞起那些摇摆的尖锐利齿和透明须须。他想要，他得到。

慢慢地再度俯身亲一亲对方的额头，卡兰在金棕色的眼眸中看见泪水。

“小叔叔……还……还吃吗……”

对方本能地结结巴巴重复，骨气荡然无存。

“请……请……”

很坏又很恶毒的白山羊抱紧自己的人类，卡兰将脸颊贴着伴侣的。

冰冷的手指轻轻地摸了摸男人的黑发，又碰碰对方带着一圈印记的指根。

“等到战争结束……”

浅色的眼睛垂落，如同透过无数从生到死的长轨去看一看虚无缥缈、捉摸不定的未来。

怀抱着这份温度的祂，在深空的裂隙中做着一个温存的白日梦，梦里有海德曼的大平原，有新一轮等待收获的穗实。那些引发所有人喜爱之情的金色绵延向天地尽头，那里有着隔断了大平原的山脉，是整片白板上唯一的起伏，山麓遍布红乔木树林。

他的伴侣邀请融化的山羊在那样的大地上，留下了一枚抹不去的蹄印。以后的每一个春季到来时，沉眠的种子都会在湿润丰盈的泥土中生长发芽。

辛勤的金乌寻找到一棵新的扶桑，将死去的太阳悄悄放在树冠间，然后告诉对方，“你依然照耀着这片土地”。

阿卡夏的同源者没再欺负对方，只是低头亲吻那只流泪的眼睛。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第一次为自己做出一个预言。

“等到战争结束，我们就结婚吧。”

卡兰说。

“我想同你结婚。”

“我想亲手为你戴上一枚真正的戒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