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是感受到情绪的变化,人类攥了攥那只冰冷的手。
“别害怕,你去哪里,我就追到哪里。”
那只金棕色的眼睛显得驯顺又赤忱,沙哑的声音如同轻柔的雨水。
“你没告诉我原因,说明你觉得我知道了也无能为力,能让你这么忧虑的事情只能是阿卡夏。”
“我爱的那一个总是比别人更心软些,哪怕他自己不承认,哪怕他不觉得自己有一个会爱着人的灵魂。但无论他如何嘴硬,他也不想和我分离,他不想看着人类走向毁灭。”
“记得我说过的话吗?金乌是追逐太阳而去的飞鸟,所以我跟着你,不会弄丢你。”
朗轻轻地挠了挠对方的手心。
“就算夜晚到来、白昼沉入海面之下,人们再也望不见恒星的踪迹,我也会越过海天尽头的地平线找到他。”
“我的小白山羊永远也不用害怕,他不会再独自一人。”
有一小会卡兰没说话。
可当朗抬眼望着他时,感受到一些冰冷的液体滴落在自己的脸上。
新型人类在活着的二十四年中,既没有学会真正的哭,也没有学会真正的笑。
可等他走完自己短暂的一生,再也不需理解人类的情绪时,他的伴侣用一年的时间,牵着他的手,一桩桩一件件地将这些全部教给了他。
“唉。”
那张端正又温柔的脸上含着笑,浅色的眼睛里却落下泪来。
好像庄严的神像裂开边角,露出内里斑驳的泥胚。
卡兰垂首吻一吻对方的额头,还要用手指慢慢地摸一摸人类的脸颊。
“我听见了你的话。你向我请求的每一件事,我都允许。”
于是花豹将自己的猎物整个裹紧被子里,擦去冰冷的泪水。
朗发出低沉的笑声时,连带着胸腔都在微微震动。
“现在我的太阳被逮住了,他被种进被窝再也跑不掉。”
说着他捏了捏对方没再绑着皮带扣的腿,眼神闪闪发光。
“喜欢吗?”
有些不好意思的人类问。
那些后知后觉的羞耻感仿佛捱到现在才延迟发作,曾经的直男意识到自己似乎做了点了不得的事,耳朵红红的,不自觉地变成了悄悄话模式。
“刚才的……就是那种……喜欢吗?”
“我做得还、还好对不对?”
和他的熟练度一样烂,男人在问出口的同时咬了自己的舌头。
“喜欢。”
卡兰认认真真地回答。
那些无辜又从容的神气再次回到了陛下的脸上,同样用悄悄话的语调回应。
“以后可以每天都做吗?我爱看你露出那种表情。”
朗:“……”
他忘了对面的人不讲究基本法,真正的身体能一把摁住十个他,体力绝非常人可以衡量。
人在作死的时候从不嫌事大,直到面对后果的时候才会想着往后退。
“那我就得天天哑着嗓子发指令了。”
哭笑不得地将对方裹成一个软软的山羊球,人类选择举双臂投降。
同时为了维护住仅剩的自尊,他还要板着脸做出一副严肃的模样。
“但是……嗯,偶尔一次是可以的。”
“好。”
努力伸出一只手,卡兰用自己的小指轻轻地勾了勾朗的。
“那就偶尔一次。”
世界上竟然有人拿这种事情来拉钩,简直是离天下之大谱。
可偏偏两名当事人都很认真。
他们像一对窸窸窣窣的小动物那样,为了一个有点傻的话题讨论了一会,然后严谨地达成共识。
“巡视怎么样?”
浅色的眼睛望着高兴的人类,卡兰从对方身上感受到一些疲惫的气息,于是将声音放轻。
“还顺利吗?”
“顺利。”
朗笑了。
“海德曼真好啊,一年可以迎来两度收割。这样的沃土能够养活多少人,它就像战乱中的一处绿洲。”
“不仅是边境星域,未来还有联邦的其它辖区、革命军那边、帝国的人民……特别是那些资源短缺的中低等星,他们所获得的配额根本不够满足一家人的所需,可首都星和其余高等星却能将大量‘不够好’、‘不符合上等人标准’的资源倾倒销毁。”
说这些事情的男人是真心实意地感到快乐,轻快的情绪从那只金棕色的眼眸中流淌出来,拦也拦不住。
“人类不缺矿产资源,环境越恶劣的星球越容易收集到那些稀有的矿物,区别只在于改造与开采的成本和技术难度。可人类缺与旧地类似的自然环境,缺能够不需要调整就可以培育作物的广袤平原。”
“即便是联邦,也很难一口气改造上千万平方公里的土壤、微生物群落、大气成分和气候,这样做的代价高昂到难以想象。”
“所以走到这一步我非常开心。”
朗紧紧地握着卡兰的手说。
“我很高兴能够和你一同躺在海德曼的大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