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况怎么样?”
卡兰看着正在抖水的伴侣。
对方连同基地驻军一起巡视了整个大平原,并消耗掉整整一天的时间。
海德曼是那颗得天独厚的明珠,它是上帝用刮刀刮出的一片白板,毫无沟壑的一千多万平方公里的肥沃土地,让它得以与另外两大粮食主产星球安西以及加利多尼亚齐名。
朗累出一身汗,飞快冲了个澡,连头发都没滤干就单腿蹦着跑出来,一骨碌坐到床上去。
“唉,没法和年轻时相比,二十多岁的我一口气熬上六七天都不会觉得累。”
陛下了如指掌。
每次他的人类故作姿态地同他哼哼唧唧,就意味着对方想讨要点奖励。
直男这种生物,真的察觉到自己不行时,反而会咬着牙坚持到底,哪怕硬着头皮也要撑到最后,输什么都不能输掉那一张嘴;只有还存留有一定的余裕时,他们才会想着法地作妖,用鳄鱼的眼泪去博取一些慷慨的同情心。
于是卡兰给伴侣的头上扔了一张毛巾,靠近些慢慢地擦一擦滴下来的水。
朗趁势将脑袋往他怀里拱,手还悄悄地到处抓。
“嘿,让我看看小陛下今天身上又藏了什么?”
演戏演上瘾了的人是这样。
尝过一次虚假的支配甜头,前任军团长就总想趁机蹭些好处。
卡兰由他去,甚至将扣着皮质绑环的那条腿半跪在了床上、送到人类的手底下,方便那双欲盖弥彰的手能快速找准目标。
“这么好说话?”
朗露出点惊奇的神色来,顶着还在擦水的毛巾抬起头。
“今天不和我谈条件吗?也不用我配合你演那些情景剧?”
然后他的脑门挨了一下轻弹。
卡兰没开口,但那似笑非笑的神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男人面对着这样一份纵容笑起来,紧紧地将伴侣搂进怀中,还要随机凑上前胡乱亲一亲。
“我的小山羊,我的小叔叔。”
他拱在对方的肩窝处,像花豹那样嗅来嗅去,一边发出愉快的声音一边迅雷不及掩耳地多偷亲几次,那些顺而长的白发也被蹭得乱糟糟的。
卡兰突然想起很久前看过的野生动物捕猎的场景。
在扑倒斑羚后,叼着羚羊脖子不松口的大型猫科动物咬下一嘴白色的绒毛,活像围了一圈白胡子。
他为着这过于眼熟的场景笑出声。
“选好最合适的下嘴点了吗?”
“不用选,我要将一整只小羊都吃掉!”
人类恶狠狠地说,做出一副凶神恶煞的样子,胆大包天地将自己的伴侣往床上拖。
然后他真的咬了对方一顿。
以往都是朗在梦里被当成芒果核嗦啰,现实中的舰队长眼下公然造反。
好烂的熟练度。
卡兰没什么感想,他的感受和人完全不一样,只有真正的进食、吞噬那些异种和大量的星核能源才能带来满足。可当人类撩起眼睛、想看看他的反应时,星舰的主导者抓紧了对方的头发。
祂真正的身体在裂隙里舒张开,做出一个缠卷的动作。
“你起的头,你做完。”
卡兰警告自己的伴侣。
“否则我将亲自动‘手’,你不会想知道结果。”
金棕色眼睛的男人没工夫说话、也说不了话,只是发出轻轻的呼吸声。
滚烫的手心里还攥着拆下来没多久的皮质环扣,好像生怕有人抢走这件东西。
脑子里装着正事的陛下被不讲道理的偷袭打乱了节奏,可见再铁面无私的执政者也是会色令智昏的。
他原本想问问海德曼大平原新一季的收获情况,也想提醒一下对方法赫纳转化了一批星核能源,可以一并收入海德曼驻军基地的地下贮存区,结果硬是被往后拖了半个小时。
人类非要将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咽下去,还睁着湿漉漉的眼睛望过来。
这样的表情可不得了。
有那么一小会,卡兰觉得自己胸膛里好像还有一颗心脏在跳动,仿佛身体里流淌的不再是粘稠的污染,而是和常人无异的红色血液,那些血液令他的耳朵短暂地轰鸣。
可当他伸手按住自己的胸口,他发现这一切不过是某种错觉。
“你真是……”
轻轻叹着气,他稍微拂开对方额前的黑发。
“也不怕吃到潮汐和污染物,该说你胆大还是鲁莽。”
“你知道人类靠近污染源是会被感染的吧?经验丰富的舰队长可不该缺乏这样的安全意识。”
“你不会。”
朗低声说,嗓音比平时沙哑得多,忍不住轻微地咳嗽两声。
“你给了我豁免权,你不会伤害我。”
“这世界上千千万万个人里,唯独你会永远保护我。”
“我不知道你这段时间在焦虑什么,好像你和法赫纳之间有什么我不了解的小秘密。”
慢慢地握着对方的手,朗整个人往上挪了挪,将脑袋搁在对方的胸前。
“可我能看得出来你不太开心,你比以往更急切。”
星舰无法准确推演出大坍塌的时间,或许是数十年后,又或许近在咫尺。
而卡兰真正的身体还不足以填平无尽的裂隙。
一些人到死也没有理解死亡。
而另一些人,在面对着无尽的永恒和错序的时间时,才能明白“消亡”真正的含义。